大地在震颤。
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充满了野性的工业律动。
蒸汽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江水的拍岸声，盖过了风声，也彻底粉碎了那些武将的嘲笑声。
那几名偏将嘴里的枯草掉落在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不断翻滚的巨大明轮。
这种力量，若是装在战船上……
若是装在攻城车上……
一股寒意从他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奇技淫巧。
这是神迹。
宋应星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疯狂运转的机器，泪流满面。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明的天，变了。
范隐站在蒸汽弥漫的白雾中。
他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机器外壳。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第一声啼鸣。
虽然粗糙，虽然简陋，但它代表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
半个时辰后。
应天府，谨身殿。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眉头紧锁。
一名锦衣卫千户跌跌撞撞地冲到殿门口，甚至忘了卸刀。
“陛下！陛下！”
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杀气一闪。
“慌什么！天塌了？”
那千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报……报陛下！”
“龙江船厂……龙江船厂那是真的！”
“范先生造的那头铁兽，真的活了！”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鲜红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他霍然起身，龙袍带翻了桌案上的茶盏。
“你说什么？”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再说一遍！”
千户抬起头，眼神狂热。
“那铁兽吞煤吐气，声如雷霆，力大无穷！”
“它转动巨轮，激起的水浪比楼船还高！”
“臣亲眼所见，那股蛮力，莫说百匹战马，就是五百匹，也拉不住它！”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扯开遮挡舆图的帷幔。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那广阔无垠的海洋。
那是范隐曾指给他看的世界。
“没有蛮夷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重复着范隐曾对他说过的话。
“要么成为大明的一个民族，要么成为史书上的一段文字。”
老皇帝猛地转身，大袖一挥。
“摆驾龙江！”
“咱要亲眼看看，先生给大明造的这副……铁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