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赤膊的壮汉铲起黑亮的石炭，狠狠送入炉膛。
风箱拉动。
呼——
赤红的火舌在炉膛内疯狂舔舐锅炉壁。
水温极速攀升。
锅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金属在受热膨胀。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颤颤巍巍地向上爬升。
一格。
两格。
嘶——！
细微的蒸汽从阀门缝隙中挤出，发出尖锐的哨音。
围观的工匠们下意识地后退。
那声音太像猛兽捕食前的低吼。
张大锤握着铁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脚后跟已经微微抬起，随时准备逃命。
远处的武将们也收起了笑容，伸长了脖子。
压力即将到达临界点。
宋应星回头，看向范隐。
范隐眼神如古井无波，只是微微点头。
“开阀！”
宋应星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扳下了那个沉重的红铜手柄。
轰！
一股白色的蒸汽如巨龙吐息，猛然从排气口喷涌而出。
气浪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个船厂。
巨大的连杆在这一瞬间，猛烈一震。
静止。
死一般的静止。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
哐当！
钢铁撞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那根粗壮的连杆，动了。
它笨拙地向前推出，带动着曲轴旋转半周。
紧接着，又是狠狠地一缩。
哐当！哐当！
往复运动开始加速。
原本沉寂在水槽中的巨大明轮，被这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扯动。
哗啦——！
巨大的叶片拍击水面，激起丈许高的白色浪花。
水雾漫天飞舞，淋湿了张大锤呆滞的脸庞。
“动……动了？”
张大锤手中的铁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水，瞪圆了牛眼，死死盯着那疯狂转动的飞轮。
没有牛。
没有马。
也没有人力。
仅仅靠烧煤煮水，这几千斤的铁疙瘩，竟然真的自己动起来了！
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