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深秋没有萧瑟。
满城金黄。
这金黄不只来自飘落的梧桐叶,更来自城外皇庄刚刚收割完毕的堆积如山的红薯与土豆。
亩产千斤的神迹,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南大地。
百姓们还在津津乐道那足以活人无数的祥瑞。
紫禁城内,另一道惊雷已然酝酿成熟。
奉天殿外,黄纸黑字的皇榜张贴而出。
这一次,不是纳粮,不是征兵。
是科举。
但不是天下读书人熟悉的科举。
“废除八股?考算学、格物、农桑、律法?”
一名身穿儒衫的老者站在皇榜前,胡须颤抖。
他指着榜文的手指僵硬得如同枯枝。
“荒唐!简直荒唐!圣人文章不考,考这些奇技淫巧?这是要毁了我大明的斯文元气!”
“嘘!噤声!”
旁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惊恐地扫向四周巡逻的锦衣卫。
“你不要命了?那是帝师范先生的手笔!”
老者面色涨红,却终究没敢再骂出声。
范隐这个名字,如今在应天府能止小儿夜啼。
那是连当今圣上都要执弟子礼的狠人。
与士林的一片哀嚎不同。
皇榜另一侧。
一群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年轻人,正死死盯着“格物”与“算学”那一栏。
他们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野心。
也是希望。
……
御书房内。
朱元璋来回踱步。
鞋底摩擦金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他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锦衣卫刚送上来的密报。
“先生,江南那帮读书人闹起来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看向坐在御案旁悠然品茶的范隐。
“国子监的几个老学究带头绝食,说是要跪谏。这实学科举,是不是迈的步子太大了?”
范隐放下茶盏。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清脆。
笃定。
“陛下,步子不大,如何跨得过这千年的腐儒门槛?”
范隐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
手指轻轻划过江南富庶之地。
“他们闹,是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根基。八股取士,取的是听话的奴才,也是只会空谈的废物。我们要经略全球,要造大船,要铸火炮,靠之乎者也行吗?”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咱懂先生的意思。但这帮人把持着舆论,若是没人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