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
“只要把这所谓的新政搅黄了,陛下还得依仗咱们。”
“到时候,这税赋改制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陛下毕竟是马上皇帝,不懂治国,还得靠咱们帮衬着……或者说,哄着。”
哄笑声再次爆发。
王安低着头,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党争了。
这是在找死。
……
皇宫,谨身殿。
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那张紫檀木书案。
朱元璋坐在阴影里。
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成化斗彩茶杯(此处为描写习惯,实为洪武年间瓷器)。
那是马皇后亲手给他泡的茶。
茶水已经凉透了。
在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复述死人的遗言。
他正在将醉仙楼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实时转述给这位大明的主宰。
“……李默说,陛下不懂治国,得靠他们哄着。”
“……刘承恩说,江南士族承诺,事成之后,孝敬翻倍。”
“……他们打算瓜分农学院,将地皮卖给商贾。”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元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笃。”
“笃。”
“笃。”
这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更夫的梆子,又像是催命的鼓点。
突然。
敲击声停了。
朱元璋缓缓从阴影中探出身子。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便觉得血液冻结的平静。
“哄着咱?”
朱元璋轻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咱杀陈友谅的时候,他们在吃奶。”
“咱灭张士诚的时候,他们在尿炕。”
“如今,拿着咱给的俸禄,吃着民脂民膏,勾结江南豪绅,挖咱大明的墙角。”
“还要把咱当猴耍。”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精致的瓷杯,在朱元璋粗糙的大手中化为齑粉。
碎片刺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茶水滴落。
朱元璋看都没看一眼。
他随手扯过一块明黄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