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试验田。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枯焦味。
几十名老农跪在田垄边,看着那一夜之间枯黄萎靡的土豆苗,哭得捶胸顿足。
那是他们的命。
也是大明未来的粮仓。
范隐站在田埂上,神色平静。
他手里捏着一把混杂着黑色粉末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砒霜伴着火油,下手够狠。
“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
工部侍郎李原急得满头大汗,官帽都歪了。
“陛下若怪罪下来,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范隐拍了拍手上的土。
“慌什么。”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寒意。
“根还在,魂就在。”
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几大桶石灰水和草木灰。
“按我说的做,中和毒性,剪除枯叶,追肥。”
“土豆这东西,命硬,像咱大明的老百姓。”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至于那些想看戏的人,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就让他们唱个够。”
……
应天府,醉仙楼。
这是京城最奢华的销金窟。
二楼雅座,丝竹悦耳,酒香扑鼻。
与郊外试验田的凄惨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极乐。
户部侍郎刘承恩端坐主位,满面红光。
他举起手中的夜光杯,对着在座的十几位同僚晃了晃。
“诸位,满饮此杯!”
“听闻那城外‘祥瑞’已成枯草,妖言惑众之徒,死期将至!”
“好!”
“刘大人高见!”
“那范隐仗着陛下宠信,胡作非为,如今遭了天谴,真是大快人心!”
国子监祭酒李默站起身,笑得胡须乱颤。
“什么祥瑞,不过是些番邦的杂草。”
“若是真让他种成了,还要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做什么?”
“这大明天下,终究还是要靠咱们这些正统儒生来守。”
众人哄堂大笑。
推杯换盏间,酒意上涌,言语愈发没了遮拦。
角落里。
工部的一名小吏王安,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酒杯。
指节发白。
他是范隐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今日是被强拉来作陪的。
他听着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们,此刻嘴里吐出的恶毒言语,只觉得脊背发凉。
“刘大人。”
李默打了个酒嗝,凑到刘承恩耳边,声音却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
“这次事成之后,江南那边的几位家主说了,该给大人的孝敬,一分都不会少。”
“还有那个什么农学院,等范隐一死,咱们就把它拆了。”
“那块地皮不错,正好给苏州的张员外建个别院。”
刘承恩眯着眼,享受着这份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