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样自负又谨慎的人,若不是有天大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绝不会冒这种险。”
“让我猜猜。”
范隐凑到陈远耳边,低语道。
“是你那个养在城西别院的外室?还是你那个嗜赌如命的弟弟?”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远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刑架上,若不是绳索绑着,早就烂泥般滑落在地。
“我……我说……”
“我全招……”
陈远崩溃大哭,涕泗横流。
“是李默……是李默逼我的!”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陈远断断续续的哭诉声。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锦衣卫校尉,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范隐的眼神如同看着鬼神。
不动刑具。
不沾血腥。
几句话,就让一个死硬的嫌犯彻底崩溃。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妖术吗?
毛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快步走到范隐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这一拜,心悦诚服。
“先生神眼如炬,洞察人心,毛某……服了!”
之前的轻蔑与傲慢,此刻荡然无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质疑都是笑话。
“李默?”
范隐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都察院御史刘承恩的得意门生?”
毛骧脸色阴沉,杀气腾腾。
“既然招了,我现在就带人去抓李默!”
“慢着。”
范隐抬手拦住了他。
“抓一个李默容易,但他背后的人呢?”
“刘承恩那只老狐狸,会为了一个门生把自己搭进去吗?”
毛骧一愣。
“那先生的意思是?”
范隐转过身,看着那摇曳的油灯,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场大戏给他们看。”
“把陈远招供的消息封锁死。”
“对外放出风声,就说试验田的作物因为毒水灌溉,已经大面积枯死,我这个帝师束手无策,正在宫里向陛下请罪。”
毛骧眼睛一亮。
“引蛇出洞?”
“不。”
范隐摇了摇手指。
“是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只有当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才会露出真正的马脚。”
“去办吧。”
范隐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向诏狱出口走去。
背影挺拔,融入黑暗,却仿佛比这黑暗更加深邃。
毛骧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帝师大人。
比锦衣卫更懂人心。
比大明律更像一把刀。
幸好。
他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