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在屠夫面前站定。
屠夫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喊着冤枉。
范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但无规律,眼神直视前方不敢闪躲。
这是纯粹的恐惧,没有算计。
范隐摇摇头,走向乞丐。
乞丐缩成一团,眼珠子乱转,不敢看范隐。
贪婪,狡诈,但胆小如鼠。
最后。
范隐停在了那个翰林院编修陈远面前。
陈远低着头,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似害怕到了极点。
范隐凑近了一些。
“抬起头来。”
陈远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只是去写诗……”
声音凄厉,闻者伤心。
毛骧在旁边抱臂冷笑。
“这陈远是块硬骨头,说是读书人受不得辱,几次想撞墙自尽,我看他最可疑,正准备上大刑。”
“不必了。”
范隐转过身,背对着陈远。
“放了屠夫和乞丐。”
毛骧一愣。
“什么?”
“屠夫只是害怕,他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一儿子,他不敢做这种灭九族的事。那乞丐只是饿慌了,他偷吃的时候手都在抖,哪来的胆子下毒?”
范隐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至于这位陈大人……”
范隐猛地转身,双眼死死盯着陈远。
在系统的视野里,陈远的脸上虽然挂着泪,但嘴角的一块肌肉正在极其细微地抽搐。
那是得意。
一种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的得意。
“陈大人,你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连缝隙里都没有一点墨渍,这对于一个常年握笔的编修来说,很不寻常。”
陈远眼神闪烁了一下。
“下官……下官爱洁。”
“爱洁?”
范隐往前逼近一步。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虽然被这里的血腥味掩盖了,但我闻得出来。”
“那是‘断肠草’伴生的‘紫幽兰’花粉味。”
“这种草,只有在极度阴湿、精心照料的药圃里才能存活。”
陈远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呼吸骤停。
心跳频率在范隐的视野中疯狂飙升,红得发紫。
“你不仅爱洁,还很自负。”
范隐的声音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远的心理防线。
“你觉得锦衣卫都是一群只会动粗的莽夫,只要你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再搬出读书人的气节,他们就不敢真的弄死你。”
“你甚至在享受这种博弈,享受把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对吗?”
陈远的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毛骧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范隐,又看了看陈远。
这种细微的观察力,这种直击人心的剖析,比他见过的最老练的刑名师爷还要恐怖百倍。
范隐没有给陈远喘息的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远颤抖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