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
不同于往日六国使臣的车水马龙,今日的韩国使团显得格外寒酸。
没有满载金银的辎重车。
没有身着锦衣、言辞犀利的纵横家。
只有一个风尘仆仆、面容枯槁的中年人,领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随从,静候在宫门之外。
他叫郑国。
一名水工。
麒麟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嬴政高居王座,黑色的冕旒垂下,遮住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唯有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嗒。
嗒。
嗒。
郑国跪在大殿中央,身旁摊开着一卷巨大且详尽的羊皮地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关中平原的每一条河流走向。
“外臣郑国,拜见秦王。”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嬴政没有说话。
站在武将首位的范隐,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那枚象征“帝师”身份的玉佩,神情慵懒,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地上的那张图。
【叮!检测到关键历史节点人物:郑国。】
【正在解析‘郑国渠’图纸……】
【解析完成。结合‘九州社稷图’与‘天下水利总图(碎片)’推演中……】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
范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就来了吗?
历史上著名的“疲秦之计”。
郑国直起身子,指着地图上一条贯穿东西的粗线,声音陡然拔高。
“秦国关中,沃野千里,却苦于干旱盐碱。”
“泾水多泥沙,洛水清澈。”
“若能凿穿泾、洛两水,引泾入洛,修一条长达三百里的水渠。”
“不仅可灌溉田亩四万余顷,更可利用泾水的高含沙量,改良盐碱之地!”
“此渠若成,关中再无凶年!”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关中再无凶年。
这六个字,对于以农耕立国的秦人来说,诱惑力太大。
“荒谬!”
一声怒喝打破了沉寂。
宗正赢傒大步出列,须发皆张,手指几乎戳到了郑国的鼻尖。
“修一条三百里的水渠?”
“还要凿穿太行余脉?”
“你可知这需要征发多少民夫?耗费多少钱粮?”
赢傒转身,对着王座重重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王!此乃韩国的疲秦之计啊!”
“如今我大秦兵强马壮,随时可东出灭韩。”
“韩国此时派此人前来,名为修渠,实则是想用这浩大的工程,耗空我大秦的国库,拖垮我大秦的民力,让我大秦十年之内,无力东出!”
“这是阳谋!更是毒计!”
“臣请大王,立斩此獠,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喊杀声震天。
那些平日里政见不合的老臣们,此刻竟然出奇地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