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后的暖阁。
喧嚣散去,在此刻化作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令七国使臣肝胆俱裂的杀伐之气似乎还未完全消散。
嬴政屏退了所有的侍从。
这位年少的秦王,此刻甚至来不及卸下沉重的冕旒。
他快步走到桌案前,双手捧起一只青铜酒樽。
酒液倾注,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嬴政没有坐回那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而是双手捧着酒樽,一步步走到范隐面前。
腰身微躬。
双手高举。
这是一个弟子对恩师最崇高的礼节,也是一位君王对臣子最极致的信任。
“若非范师,朕今日险些被那群山东六国的宵小所辱。”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后的余韵。
“范师今日廷上一言,胜过大秦百万雄师!”
“那韩相张平被生生吓死,魏国龙阳君抱头鼠窜,朕……痛快!”
范隐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淡漠。
他伸手接过酒樽,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铜壁。
并没有急着饮下。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少年帝王。
“痛快?”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陛下,这就满足了?”
嬴政一怔,眼中的狂热稍稍冷却。
“范师的意思是……”
“君王之怒,不应流于表面,而应化为九天雷霆。”
范隐将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樽放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骂死一个废物相邦,吓退几个跳梁小丑,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随着受惊的战马,疯狂地传向九州大地。
范隐之名,再一次震动天下。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只会练兵、赚钱的“权臣”。
而是“妖人”、“智绝”。
甚至有人传言,范隐懂得摄魂夺魄之术,能一语断人生死。
赵国,邯郸。
大将军府。
烛火摇曳,将一道魁梧的身影拉得老长。
李牧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咸阳”二字。
久久不语。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那范隐真有传闻中那般邪乎?”
李牧没有回答。
他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地图上范隐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