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残阳如血。
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踏碎了黄昏的宁静。
“报——!”
凄厉的嘶吼声穿透层层宫门,直抵麒麟殿前。
传令兵滚落下马,背后的令旗已被风沙撕扯成条缕,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干裂,高举竹简跪倒在地。
“韩、魏两国结盟,陈兵函谷关外!”
“楚国暗中调粮,支持联军!”
“韩国相国张平、魏国大夫龙阳君已率联合使团逼近咸阳,扬言要我大秦为边境演武之事……给个交代!”
麒麟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轰然爆发的怒火与惊惶。
“放肆!”
老将蒙骜须发皆张,一步跨出列,甲胄铿锵作响。
“一群手下败将,安敢言‘交代’二字?大王,臣请战!给臣五万精锐,老臣定要斩下那张平的头颅当夜壶!”
“不可!万万不可!”
治粟内史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出列阻拦。
“蒙将军,国库刚经历军改消耗,粮草尚未回流。此时若与韩、魏开战,楚国在后虎视眈眈,一旦陷入持久战,大秦危矣!”
“是啊大王,此时不宜动刀兵。”
“应当暂且安抚,徐徐图之。”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主战派杀气腾腾,主和派忧心忡忡。
两股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王座之上,嬴政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少年君王的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局势失控的忌惮。
他下意识地侧头,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白衣身影上。
那是他的底气。
也是大秦的定海神针。
“老师……”
嬴政低声呢喃。
这一声极轻,却仿佛某种信号。
原本喧闹的朝堂,随着那白衣身影的微微一动,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范隐缓缓抬起眼皮。
他没有看激动的蒙骜,也没有看惊恐的文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昏黄的天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蒙骜大喜过望,刚要抱拳领命。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刀。”
范隐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廷尉韩非的身上。
“蒙将军的刀,是用来砍敌军首级的,不是用来砍使臣的。”
“他们既然送上门来想玩嘴皮子,那本座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范隐踱步至大殿中央,衣袖轻挥,仿佛在驱赶恼人的苍蝇。
“他们想要‘交代’?”
“好,我会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交代’。”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以最高规格迎接韩魏使团。”
群臣愕然。
唯有韩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猛地一亮,似乎捕捉到了范隐话语中那一闪而逝的血腥气。
……
夜深,国师府。
烛火摇曳。
韩非一身布衣,跪坐在案前,神色复杂。
“帝师大人,张平乃韩国相国,老谋深算;龙阳君虽以色侍人,却也是魏国一等一的辩才。”
“此二人联手,名为问罪,实则讹诈。”
“秦国若硬气,便是给了他们开战的借口;秦国若退让,便是丧权辱国,军心必散。”
韩非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韩国公子,如今却在大秦为官,他的立场最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