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隐回头。
是墨七。
这个从墨家挖来的老倔头,此刻正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一脸局促。
他是负责核心齿轮组打磨的大工匠,平日里把图纸看得比命还重。
“怎么了,老墨?”
范隐温和地问道。
墨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啥……今儿个是我那小孙子的生辰。”
“我想去城里给他买串糖葫芦,顺便扯两尺红布。”
“这核心部件刚磨完,我想着……稍微告个假。”
范隐笑了。
他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指尖沾上了一点铁屑。
“去吧。”
“多买点好吃的,账算我的。”
“早去早回,晚上的庆功宴,少了你这首席大工匠可不行。”
墨七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千恩万谢地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步伐轻快得像个孩子。
范隐看着老人的背影,眼神柔和。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这样微小的幸福,最是动人。
然而。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墨七的笑容。
……
夜色降临。
天工坊依旧灯火通明。
外围的巡逻队刚交接完班。
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剥离,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工坊的高墙。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微弱嘶鸣。
“噗。”
一名暗哨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黑冰台。
这个与“罗网”齐名的杀手组织,一旦出手,便是绝杀。
他们太快了。
快到影卫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防线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恰恰是墨七离开时经过的那条侧门。
因为老人的进出,那里的守备出现了一瞬的松懈。
刺客们如入无人之境,直扑最核心的技术区。
那里,存放着连弩和水力锻锤的所有图纸。
此时。
墨七正哼着秦地的小调,手里提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推开了侧门。
他想给范师一个惊喜,提前回来了。
门开的瞬间。
他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看到了那些黑衣蒙面的死神。
也看到了他们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