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辚马萧,旌旗蔽日。
通往雍城的官道上,黄土漫卷。
大秦王驾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銮驾之内,嬴政正襟危坐,手中紧握一卷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范隐带着一身寒气钻入车内,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戏谑弧度。
“这是影卫刚截获的密报。”
他随手将一卷寸长的布帛丢在案几上。
嬴政迅速展开。
扫视一眼。
少年的眼眸中瞬间腾起暴戾的杀意。
“嫪毐……这一介阉竖,竟敢勾结吕不韦的旧部!”
嬴政将布帛狠狠拍在案上。
“罗网外围死士?他们想在半道截杀先生!”
范隐并不动怒,反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掩盖了车厢内那一瞬即逝的血腥气。
“意料之中。”
范隐吹散浮叶,轻抿一口。
“雍城加冠,是你亲政的关键。只要杀了我,你便断了一臂,朝堂之上独木难支,这便是他们的算盘。”
“朕这就下令,调三千大雪龙骑护卫先生左右!”
嬴政霍然起身,就要传令。
“坐下。”
范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嬴政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坐回原位。
这一瞬间,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邯郸质子府里,躲在范隐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
范隐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笃。笃。笃。
节奏沉稳,令人心安。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范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既然他们把刀递到了我面前,我不接,岂不是显得不懂礼数?”
“先生的意思是……”
“我要离队。”
范隐语出惊人。
“我会对外宣称,携带‘军械督造府’的最新机密图纸,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先行赶往雍城布置。”
“不行!”
嬴政断然拒绝。
“这太危险了!那是罗网!是吕不韦养了多年的疯狗!先生虽有智谋,但这般以身犯险……”
“政儿。”
范隐打断了他,换回了私下的称呼。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初具帝王威仪的少年,笑了笑。
“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活到今天的?”
“这天下想杀我范隐的人,能从咸阳排到邯郸。”
“可我也没见谁真能拿走我这颗项上人头。”
嬴政看着范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
“朕……允了。”
嬴政咬牙,声音低沉。
“但朕会让蒙恬率五百锐士,乔装随后。”
“不必。”
范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让他们离得远些,别惊扰了我的猎物。若是这出戏唱得不干净,雍城那边的大鱼,就不敢咬钩了。”
……
一个时辰后。
车队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