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余温。
吕不韦被甲士押解出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长阶尽头。
但他留下的权杖,孤零零地躺在黑色的玄武岩地面上。
那是相权的象征。
如今,成了无主之物。
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此刻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偷偷瞥向王座之上。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君王,嬴政。
以及站在嬴政身侧半步后,一身青衫,负手而立的青年。
范隐。
刚才正是这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年轻人,谈笑间便剥夺了权倾朝野的吕相国的一切。
嬴政缓缓坐回王座。
冰冷的青铜扶手硌着掌心,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权力的触感。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身侧的范隐。
范隐微微颔首,眼神平静如水。
没有丝毫邀功的狂喜,只有理所当然的从容。
嬴政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稚嫩却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吕不韦专权乱政,结党营私,本该论罪当诛。”
群臣身躯一震,头垂得更低。
那些平日里依附相府的官员,此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然,念其辅佐先王有功,且有著书立说之劳,死罪可免。”
嬴政目光扫过下方,语气转冷。
“削去相国之职,软禁于洛阳封地,无诏,不得出府半步!”
没有杀头。
但这比杀头更让吕不韦难受。
这是让他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被一点点吞噬干净。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松气声。
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的颂圣声。
“大王仁慈!”
“大王圣明!”
“吕贼误国,臣等早就想弹劾他了!”
一名平日里唯吕不韦马首是瞻的御史,此刻跳出来最快,义愤填膺,唾沫横飞。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人性。
嬴政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虚按。
喧闹声戛然而止。
“今日得以清君侧,正朝纲,全赖一人运筹帷幄。”
嬴政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范隐。
“范师。”
这一声“范师”,不再是私下的称呼,而是在这象征秦国最高权力的章台宫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正式喊出来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知道,新的权臣诞生了。
而且比吕不韦更年轻,更狠辣,更深不可测。
范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臣在。”
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亲自展开。
“范隐听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