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邯郸城的上空,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天工坊外围,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废弃料场静默伫立。
这里堆满了残破的木料与生锈的铁器,阴影重重,仿佛一只张开巨口的猛兽。
范隐坐在数里之外的一处高楼雅间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面前的社稷图上,数个红点正缓缓靠近那片废料场。
“吕不韦的人,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废料场埋下了三百斤烈性火油,只要对方踏入半步,便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嬴政坐在一旁,正借着烛火擦拭一把青铜短剑,神色虽稚嫩,眼底却已有鹰视狼顾之相。
“老师,若他们不进圈套呢?”
嬴政忽然抬头。
范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贪婪是原罪。天工坊的‘秘密’就在那废料场地下的暗室里,他们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然而,下一刻。
范隐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社稷图上的红点,在距离废料场百步之外,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不是犹豫。
是令行禁止的整齐划一。
“不对。”
范隐眼神骤凝,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汤。
这不是江湖杀手。
杀手没有这种令人生畏的纪律性。
废料场外围的阴影中。
一名身披灰褐色伪装斗篷的男子缓缓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的步伐。
他代号“孤狼”。
赵国边军,飞狐径斥候营百夫长。
也是李牧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孤狼蹲下身,手指捻起地上一撮微湿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火油味,虽然做了掩盖,但太刻意了。”
孤狼的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他抬头看向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废料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布局的人很聪明,懂人心,但他不懂军阵。”
“这里是死地,也是诱饵。”
孤狼站起身,目光越过废料场,直刺后方那座灯火通明的主楼。
“真正的核心,在那里。”
他手掌猛地挥下。
“散开!绕过陷阱,直插中庭!抓活口,拿图纸!”
黑暗中,十二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利用飞爪和惊人的臂力,直接翻越了三丈高的围墙,避开了所有预设的警报机关。
高楼之上。
范隐看着社稷图上突然分散并以极快速度逼近中庭的红点,瞳孔猛地收缩。
“军方斥候!”
这两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森然寒意。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吕不韦的贪婪,却低估了李牧的果决。
这根本不是试探。
这是战争行为。
“通知影卫,收缩防线!死守中庭!”
范隐对着空气低喝,声音通过特殊的传音管道直达天工坊地下。
但,来不及了。
飞狐锐士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他们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手中的短弩和淬毒匕首收割着外围护卫的生命。
没有惨叫。
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沉重。
中庭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