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新郑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挂着“范”字旗号的商队正借着月色疾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蹄裹布,人衔枚。
除了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整支队伍竟听不到半句闲言碎语。
韩非坐在一辆堆满货物的马车上,身上那件象征韩国公子身份的锦衣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麻衣。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范隐赠予的齿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两个时辰前,影卫首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房中。
只说了一句话:“公子,该上路了。”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韩非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逃亡。
这就是背离故土,去往那个虎狼之秦的感觉。
“喝口水吧。”
一名身形精瘦的汉子递过一只水囊,声音沙哑。
韩非接过,入手冰凉。
他认得这人,是商队的护卫头领,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
“多谢。”
韩非抿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滚入腹中,驱散了几分夜风带来的寒意。
“前面就是秦韩边境了。”
汉子收回水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山林,“只要过了风陵渡,便是秦国地界。”
韩非点了点头,心中却无半点轻松。
风陵渡。
那是连接秦晋豫三地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素有“鬼门关”之称。
若有人要截杀,那里是必经之地,也是绝佳的葬身之所。
……
咸阳,相邦府。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吕不韦跪坐在案几后,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珏。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阴柔的男子。
赵高。
此时的他,还只是吕不韦门下一名颇受赏识的门客。
“相邦放心。”
赵高微微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声音尖细刺耳,“罗网的‘杀字级’杀手已经全部出动。”
“那个韩非,见不到明日秦国的太阳。”
吕不韦手指微微一顿,将玉珏轻轻放在案上。
发出一声脆响。
“范隐那小子,以为靠着一张嘴就能翻天?”
吕不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赌约,还没开始,他就要输了。”
“做得干净些。”
“是。”
赵高领命,身形如鬼魅般退入黑暗之中。
吕不韦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除了罗网,他知道华阳太后那个老妖婆也不会闲着。
楚系势力在秦国根深蒂固,绝不会允许一个法家大才入秦,动摇他们的根基。
两方截杀。
韩非,必死无疑。
……
风陵渡口。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直插云霄,将原本就不宽阔的官道挤压成一条细长的缝隙。
商队行至此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