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朝堂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暗流。
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死寂一片。
嬴政端坐于侧,双手死死攥着膝上的衣袍,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直到回到质子府那处幽静的偏院,屏退左右,这股憋了一路的气才终于宣泄出来。
“先生!”
嬴政猛地转身,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后怕与不解。
“那是吕不韦!是大秦权倾朝野的相邦!您今日在朝堂上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若无开疆拓土之功,便提头来见……”
少年眼眶微红,死死盯着面前那道从容的身影。
“这赌注,是不是太大了?若是一年无功,我们……”
范隐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案几旁,修长的手指提起紫砂壶,滚烫的开水冲入杯盏。
茶香袅袅升起,在此刻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坐。”
范隐将一杯热茶推至嬴政面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在朝堂上赌命的人不是他。
嬴政看着那杯茶,心中的焦躁竟被这奇异的平静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依言坐下。
范隐轻抿一口茶水,目光透过升腾的雾气,幽幽地落在少年身上。
“殿下,这是臣要教您的第一课。”
范隐放下茶盏,瓷杯与木案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欲取天下,先学‘赌’天下。”
嬴政微微一怔。
范隐身子前倾,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吕不韦把持朝政,罗网遍布七国,根基深厚如同参天大树。而殿下您,除了一身王族血脉,现在有什么?”
嬴政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一无所有。
“既然一无所有,那便只能拿命去搏。”
范隐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常规手段,我们耗不过吕不韦,等不到您加冠亲政那天,大秦的实权早就被架空了。我们必须用最高的风险,去撬动最大的收益。”
“我们的赌注是臣的项上人头。”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但赢回来的,将是殿下您亲政的基石,是撕开吕不韦权势铁幕的第一道口子。”
嬴政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凝重。
“可是先生,一年时间,不动用大秦一兵一卒,如何能开疆拓土?”
这是个死局。
吕不韦之所以答应得那么痛快,就是因为他笃定范隐做不到。
范隐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他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
“韩国。”
嬴政眉头紧锁。
“韩国虽弱,却也是七雄之一,且与强魏、赵接壤。想要拿下韩国土地,非十万大军不可。”
“谁说我们要打仗?”
范隐转过身,背对着烛火,面容隐没在阴影中,显得高深莫测。
“杀人,是最下等的手段。”
“诛心,才是上策。”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扔到嬴政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