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咸阳宫深处,华阳宫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啪!”
一只名贵的白玉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华阳夫人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地上躺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内侍,手脚筋脉尽断,早已昏死过去。
而在他们身旁,静静躺着一枚青铜令信。
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吕。
“好一个吕不韦!”
华阳夫人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森然寒意。
“哀家不过是想动两个无关紧要的贱民,敲打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范隐,他吕不韦就要派人闯宫杀人?这是在打哀家的脸!是在向我楚系一脉示威!”
在她看来,这咸阳城内,除了吕不韦手底下那群亡命徒,谁有本事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把人废了还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这枚令信做不得假。
那是吕不韦门客专用的通关信物。
一名心腹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太后息怒……此事或许有诈……”
“有诈?”
华阳夫人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宫女。
“令信在,人废了,这就是他在警告哀家!告诉哀家这咸阳城是他吕不韦的天下,连哀家的人他都敢动!”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传令下去,让昌平君明日朝议上奏,参吕不韦门客纵马行凶,欺压良善!既然他想斗,哀家就陪他好好玩玩!”
……
相邦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吕不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珏,面沉如水。
李斯站在下首,神色凝重。
“相邦,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华阳太后震怒,认定是我们动的手。”
吕不韦冷笑一声,将玉珏重重拍在案上。
“蠢妇!”
他骂的自然是华阳夫人。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栽赃嫁祸,这种手段并不高明。但这手段背后的实力,却让本相不得不防。”
李斯拱手道:“相邦是说那范隐?”
“除了他还能有谁?”
吕不韦站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
“能无声无息潜入华阳宫,废了太后亲信,还能留下本相的信物全身而退……李斯,你告诉你,罗网之中,有几人能做到?”
李斯沉默片刻,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若是有心算无心,六剑奴或许可以。但要在禁军重重包围下做到如此举重若轻……难如登天。”
吕不韦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范隐,不是简单的名士,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我们都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