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先生此来咸阳,是为安邦,还是……乱国?”
气氛骤冷。
空气仿佛凝固。
若是寻常士子,面对权倾天下的吕相邦如此质问,恐怕早已冷汗淋漓。
范隐却端起酒爵,轻抿一口。
“酒是好酒,可惜火候未到,略显辛辣。”
他放下酒爵,直视吕不韦。
“相邦以为,如今这大秦,是安,还是乱?”
吕不韦双眼微眯。
这是反客为主。
“大秦带甲百万,良将千员,自是安如泰山。”
“是吗?”
范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外有六国合纵窥伺,内有宗室外戚暗流涌动。这泰山之下,怕是早已岩浆滚滚了吧。”
吕不韦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既然吓不住,那就买下来。
这是商人的本能。
“先生大才,若肯入我相府,本相愿奏请大王,封先生为客卿。”
吕不韦拍了拍手。
两名侍从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上来,重重放下。
箱盖打开。
金光耀眼。
整整一箱马蹄金,在灯火下散发着迷人而危险的光泽。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美人百名。只要先生点头,这些,唾手可得。”
嬴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箱黄金,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看范隐。
范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相邦觉得,范某的膝盖,只值这一箱黄白之物?”
吕不韦眉头微皱。
嫌少?
还是清高?
“先生若不爱财,那便是爱名了。”
吕不韦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
“本相正在编纂《吕氏春秋》,欲集天下学问之大成。先生若肯相助,本相许你‘一字千金’之名,让你成为当世第一名士,流芳百世!”
名利双收。
这是天下读书人无法拒绝的终极诱惑。
范隐笑了。
笑得有些轻蔑。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衣摆无风自动。
“虚名如浮云,过眼即散。”
“书生空谈误国,唯有不朽之功业,铁血之霸权,方可传于千秋万代。”
“我要那虚名何用?”
吕不韦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手中的酒爵被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