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夜,亮如白昼。
范隐站在西山工坊的高塔之上,俯瞰着这座被“煤油路灯”点亮的巨城。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刚刚结束了与户部的扯皮,那是关于新一季雪糖专营权的拉锯战。
那些老家伙贪婪的嘴脸,比他在望海城见过的最腥臭的死鱼还要令人作呕。
风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腥味。
范隐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这味道,不对。”
身后,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落下,是他的贴身护卫阿虎。
这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公子,城南……出事了。”
“说。”
“井水巷那边,半个时辰内死了三十六人,还有一百多人在吐,止都止不住。”
阿虎咽了口唾沫。
“太医院的人去了,说是……天罚。”
范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大步流星朝楼下走去。
“备马,去城南。”
“公子不可!太医说那是瘟气,沾之即死!”
范隐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如铁。
“备马。”
……
城南,井水巷。
这里是神都的贫民窟,往日里拥挤嘈杂,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此刻,却死寂得像一座坟场。
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呕吐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排泄物与死亡混合的味道。
范隐赶到时,巷口已经被京兆府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身穿官服的太医正站在远处,掩着口鼻,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嫌恶与恐惧。
“那是范大人的车驾!”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绝望跪在地上的百姓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知是想求救还是想发泄,疯狂地向范隐涌来。
“范大人!救命啊!”
“一定是那妖灯!自从点了那妖灯,神灵就降罪了!”
“砸了妖灯!砸了它!”
人群中混杂着几个尖锐的嗓音,极力煽动着情绪。
这是有人在带节奏。
范隐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块面巾,倒上烈酒浸湿,紧紧捂住口鼻,又递给阿虎一块。
“戴上,不想死就别摘。”
他推开车门,拔出腰间那柄从未见过血的装饰佩剑,寒光一闪。
“敢越过警戒线半步者,杀无赦。”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喧闹的人群瞬间一滞。
范隐大步走进隔离区,目光扫过地上的病人。
眼窝深陷,皮肤干瘪起皱,指尖青紫。
地上的呕吐物呈米泔水状,没有粪臭,只有一股腥味。
典型的霍乱。
而且是烈性发作,脱水速度快得惊人。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绝症。
“这就是太医院说的天罚?”
范隐蹲下身,不顾污秽,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皮。
身后跟来的太医令吓得胡子乱颤。
“范侍郎!快住手!这秽物会过人的!”
范隐没理他,站起身,目光阴鸷地扫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