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北门,寒风卷着黄沙,拍打在那座狰狞的钢铁巨兽上。
高达三丈的炮台基座下,乌压压跪了一地绯袍官员。
御史大夫周正德发冠散乱,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指着高台上的那道年轻身影嘶吼。
“范隐!此乃妖物!你以此奇技淫巧以此欺君,耗费国库白银百万两,只造了这么个废铁!若是激怒蛮族,引得铁骑南下,你便是大楚的千古罪人!”
“请陛下斩此逆贼,毁此妖物,以谢天下!”
几十名言官齐声附和,声浪几乎盖过风声。
城楼之上,楚皇负手而立,目光晦暗不明,盯着那黑洞洞的炮口,未发一言。
范隐站在炮台边缘,低头俯视着脚下这群激愤的“忠臣”。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大楚的脊梁。
也是大楚的悲哀。
比起蛮族的弯刀,他们更怕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
范隐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喧闹声并未停止。
他也不恼,只是侧头看向身旁早已待命的工匠死士。
“校准诸元。”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
工匠们赤裸着上身,肌肉紧绷,合力转动巨大的绞盘。
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沉重而刺耳。
炮口缓缓抬起,指向遥远的北方。
周正德见范隐无视自己,眼中怒火更甚,猛地爬起身,就要往炮台柱子上撞去。
“老夫今日便血溅当场,也要阻止你这祸国殃民的——”
“点火。”
范隐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并没有人去拉那个要死谏的老头。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手持火把的工匠夺走了。
火把触碰引信。
嗤——
火花飞溅。
下一瞬。
天地失声。
轰!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从炮口喷薄而出,瞬间膨胀成巨大的火球。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周正德刚冲到一半,就被震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城楼上的琉璃瓦哗啦啦碎了一地。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百官们捂着耳朵,面色惨白,不少人直接被掀翻在尘土中,官帽滚落,狼狈不堪。
硝烟弥漫。
一枚漆黑的修长弹体,撕裂空气,在苍穹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瞬间没入云端。
范隐站在硝烟中心,衣摆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拍了拍落在肩头的灰尘,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点了个炮仗。
“让子弹飞一会儿。”
……
北境,三千里外。
金帐王庭。
这里没有神都的寒风,只有烈火烹油般的狂欢。
数十万蛮族骑兵围着巨大的篝火,烤着全羊,大碗喝着从楚国劫掠来的烈酒。
蛮王阿史那高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白玉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