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营。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巨大的活塞在气缸内疯狂往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连杆带动飞轮,飞轮带动皮带,皮带将动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一排排崭新的钻床之上。
金属切削的刺耳尖啸声,成了这片山谷唯一的旋律。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燃烧的硫磺味,还有滚烫的润滑油气息。
范隐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工业巨兽。
他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比神都最昂贵的龙涎香都要迷人。
这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毁灭旧时代的味道。
“侯爷!侯爷!”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范隐的沉思。
欧冶子披头散发,满脸煤灰,跌跌撞撞地冲上高台。
这位平日里痴迷锻造的大匠,此刻眼中全是惊恐。
范隐眉头微皱,伸手扶住他。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欧冶子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塌了……真的塌了!”
“今早原本定好要来报到的五百名匠户,一个都没来!”
“我去牙行打听,说是昨夜神都所有工匠行会联手发了‘禁工令’!”
“凡是在册工匠,敢入西山大营者,革除匠籍,永不录用,全家连坐!”
范隐眼神一冷。
欧冶子还没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
“还有这个!城里的铜铁铺子、木料行,一夜之间全把价格提了三倍!”
“他们说……说是最近水路不通,货源紧缺。”
“屁的紧缺!昨天还好好的!”
“侯爷,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没有工匠,这些昂贵的机床就是一堆废铁。
没有原料,神机营的枪炮就是纸上谈兵。
范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随手揉成一团。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魏国公。”
除了这位统领世家的老狐狸,没人有这么大的手笔。
能在神都一夜之间封锁人力与物资,这是在向他示威。
告诉他范隐,谁才是这大楚真正的主人。
……
神都,魏国公府。
暖阁内,檀香袅袅。
魏国公身着紫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核桃。
他面前坐着几位锦衣华服的中年人,皆是神都各大商行的幕后东家。
“国公爷这招釜底抽薪,真是高明。”
一名富商谄媚地笑道。
“那范隐仗着圣眷,在西山大兴土木,真以为有了几个臭钱就能翻天了。”
魏国公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吹茶沫。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