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宫门洞开。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禁军复杂的目光中,碾过青石板,长驱直入,直抵大内深处。
这等待遇,本朝未有。
御书房内,灯火煌煌。
年轻的皇帝一身常服,负手而立,眼神却比灯火更亮,来回踱步的身影将他内心的焦灼展露无遗。
范隐到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从一个长条锦盒中,取出了一把通体黝黑的短铳,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
这东西造型古怪,既非刀剑,也非弓弩。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冰冷的枪管上,瞳孔微微一缩。这东西,和他从黑影卫口中听到的“铁管子”,何其相似。
“此物,臣称之为‘燧发枪’。”
范隐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有效射程二百步,五十步内,可破重甲。”
皇帝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范隐:“黑影卫说,今夜那一声巨响……”
“正是此物的威力。不过那并非凡品,乃是威力放大十倍的特制火药,轻易不可动用。”范隐坦然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毁了半条街的民房,臣有罪。”
“你无罪!”
皇帝大手一挥,终于将那把燧发枪拿在手中。
入手极沉,那金属的冰冷质感顺着掌心一路传到心底。
“最关键的是……”范-隐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天颜,“陛下,训练一名合格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三年苦功。而训练一名能开枪杀敌的火枪手,只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皇帝的手猛地一颤。
他不是武夫,却能瞬间明白这三个字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楚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千千万万个能轻易杀死后天武者的士兵!这意味着,那些靠着数十年苦修才有所成就的武林高手,将不再是横亘在皇权面前的大山!
他拿着枪,学着范隐的样子,笨拙地比划了一下,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殿内一根雕着蟠龙的金柱。
“好,好一个燧发枪!”
皇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仿佛透过那根金柱,看到了北方草原上纵马驰骋的蛮族,看到了南方根深蒂固、阳奉阴违的世家门阀。
“范隐,你需要什么?”皇帝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兴奋,低沉而有力。
“地,人,铁。”
范隐吐出三个字,言简意赅。
“朕给你地!”皇帝走到御案前,展开一张京畿地图,朱笔重重一点,“京郊西山,以及方圆三十里,尽归你管!”
“朕给你人!”他毫不犹豫,“工部、户部,所有工匠、户籍,任你调遣!若有不从,先斩后奏!”
“朕给你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