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街角,京城巡防营的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却在侯府前百丈开外,骤然勒马。
数百匹战马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任凭骑手如何呵斥,也不愿再上前一步。
空气中,血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皮肉烧焦的古怪臭气混合在一起,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巡防营统领是个在边关见过血的汉子,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握着缰绳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遍地的残肢断臂,碎裂的青石板混着暗红的血浆,形成一片泥泞。那口仿佛被天外陨石砸出的大坑,边缘还在冒着黑烟。
这他娘的是江湖人械斗?这是神仙打架吧!
“让开,让开!刑部的人来了!”
一顶官轿被抬了过来,晃晃悠悠地停下。
刑部侍郎钱大人掀开帘子,一只脚刚踩上轿凳,看清了眼前的修罗场,另一只脚当场就软了,一屁股坐回了轿子里,脸色煞白。
“呕……”
一股酸水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在下人的搀扶下,他总算颤巍巍地站稳了,喉咙发干,指着那口大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是何妖法……”
范隐站在侯府的台阶上,好整以暇地将那支仍在冒着青烟的短枪插回腰间的皮套里,对着惊魂未定的官员拱了拱手。
“钱大人,深夜受惊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夜有不开眼的悍匪,欲图攻打侯府,本侯情急之下,只好动用了一些家传的土炮,略作自卫,不想动静闹得大了些。”
土炮?
自卫?
钱侍郎的眼角疯狂抽搐,视线在那口能埋下几十人的大坑和范隐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来回移动。
你管这叫土炮?我家后院逢年过节放的二踢脚,都比你这炮“土”!
你管这叫略作自卫?你这是要把整条街都送上天啊!
他心里有一万句质问,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瞎子,地上那些尸体旁散落的令牌,刻着狰狞的鬼头,分明是传说中杀人不见血的“无生楼”!
连无生楼这种神仙鬼怪般的组织都折在这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上去多问一句,怕不是嫌命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钱侍郎深吸一口气,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侯爷剿匪有功,本官定当如实上奏,为侯爷请功!”
范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消息以比巡防营快了十倍的速度,传入了皇宫深处。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听完黑影卫的汇报,年轻的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案上敲击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无生楼派出的杀手,包括十几名成名已久的宗师,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那些……铁管子,打成了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