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听雨轩。
李云筝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天下大事都不如这一笔眉黛重要。
“你是说,范隐那个疯子,买了那座凶宅?”
“是。”
跪在地上的密探头都不敢抬,“而且……而且他还在里面弄出很大动静。周围百姓都说,那是他在炼制什么邪法,日夜黑烟滚滚,还有怪声隆隆。”
“装神弄鬼。”
李云筝冷笑一声,放下眉笔,“本宫封锁了全城的铁铺,连口锅都不让他买。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铁来?”
“可是殿下……”密探犹豫了一下,“探子回报,昨夜有十几辆大车驶入那宅子,车辙极深,看起来……像是运了极重的东西。”
李云筝眉头微蹙。
“查。若是他敢私运违禁品,直接扣个谋反的帽子,就地格杀。”
……
西郊,第一机械厂(原凶宅)。
原本阴森的院落,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
高达五米的围墙拔地而起,但不是用青砖,而是用一种灰扑扑的泥浆浇筑而成。干透之后,坚硬如铁,刀剑难伤。
这是水泥。
工业革命的基石。
而在院子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高达三丈的蒸汽锻锤。巨大的锅炉正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连杆带动着巨大的铁锤,悬在半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欧冶金此时已经完全疯了。
他赤膊上阵,满身油污,却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抚摸着那根冰冷的连杆。
“东家,气压足了!”
欧冶金嘶吼着,声音因为兴奋而破音,“这玩意儿……真能砸?”
“试试不就知道了。”
范隐站在高台上,戴着一副自制的墨镜,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放料!”
范明带着几个被忽悠来的苦力(包括那个装鬼的老头),喊着号子,将一块足有千斤重的赤红铁锭推到了锻锤之下。
这块铁锭,若是靠人力锻打,十个壮汉轮流砸上三天三夜,也去不掉里面的杂质。
“开阀!”
范隐一声令下。
欧冶金猛地拉下操纵杆。
呲——!
白色的蒸汽如巨龙般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那个重达数吨的铁锤,在重力和蒸汽推力的双重作用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