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关前的硝烟味还未散去,瑞王李泰的笑声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插进了这紧绷的气氛里。
“范侍郎,好大的煞气。”
李泰策马缓缓靠近,视线扫过地上碎裂的城门木屑,又在那把还在冒烟的巴雷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这望北关的守将是太子的人,你这一枪崩了城门,可是把太子的脸皮也一起崩了。”
“殿下言重了。”范隐收起扩音喇叭,顺手给巴雷特退了膛,动作行云流水,“微臣这是在帮太子殿下整顿军纪。身为守将,不识使节金牌,反而对友邦圣女刀剑相向,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楚要跟北齐全面开战呢。”
他特意咬重了“友邦圣女”四个字。
马车顶上,月婵儿冷冷地瞥了李泰一眼,寒气逼人。李泰只觉得胯下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连忙拱手:“这位便是天池圣女吧?久仰。”
月婵儿没理他,转身钻回了马车。
李泰也不尴尬,转头看向范隐,压低声音:“范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父皇虽然没下旨杀你,但也没说保你。太子在朝堂上给你扣了顶‘私吞国库’的帽子,你爹已经被下了诏狱,工部现在是太子的地盘。你回京,就是自投罗网。”
“那依殿下的意思?”范隐挑眉。
“把北齐带回来的东西交给我。”李泰眼中精光一闪,“本王替你呈给父皇,保你范家平安。至于你……先去我府上避避风头。”
范隐笑了。
这瑞王,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想空手套白狼,拿自己的功劳去邀宠,顺便把自己变成他的附庸?
想得美。
“殿下,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讫。”范隐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这批货太烫手,您接不住。至于太子的脸……既然已经崩了,那我不介意再上去踩两脚。”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够狂!本王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既如此,本王便陪你走一遭。倒要看看,这京城的九门提督,敢不敢拦你的车驾!”
……
**三日后,神都南门。**
作为大楚的政治中心,神都的繁华远非望海城可比。高达十丈的城墙宛如巨兽盘踞,朱红色的城门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然而今日,南门的气氛却格外肃杀。
数百名身穿黑甲的禁军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过往百姓被驱赶至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为首一人,身骑高头大马,满脸横肉,正是九门提督,太子的铁杆心腹——赵刚。
“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远处,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来。数百辆大车压得地面微微震颤,每一辆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神秘莫测。
车队最前方,范隐骑着白马,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惬意。范明跟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大包炒栗子,吃得满嘴黑灰。
“站住!”
赵刚一声暴喝,手中马鞭直指范隐,“罪臣范隐!勾结敌国,私吞巨款,奉太子监国令,立刻下马受缚!所有车辆物资,全部查封充公!”
“哗啦——”
数百名禁军齐刷刷拔刀,寒光凛冽。
范隐勒住马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刚:“赵大人,你早上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我是出使北齐的使臣,手里拿的是陛下的节杖,你算哪根葱,敢封我的车?”
“少废话!”赵刚冷笑,“工部侍郎范建贪墨皇陵修缮款,已是死罪。你身为其子,在北齐大肆敛财,中饱私囊,证据确凿!来人,给我拿下!”
这一招很毒。先定罪,再抓人,最后把钱一抢。等人进了大牢,怎么死的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完了,这范家算是倒了。”
“听说范侍郎在北齐发了横财,这下全是太子的了。”
范明咽下嘴里的栗子,把手里的壳一扔,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哥,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干吧!嫂子(月婵儿)还在车里呢,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品宗师!”
“淡定。”
范隐按住范明,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不是圣旨,而是一份契约。
“赵刚,你刚才说,要查封这些车?”范隐指了指身后那几百辆大车,声音不大,却通过手中的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