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倒塌的烟尘中,李清萝就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那双与长公主如出一辙的凤眼里,此刻盛满了绝望与决绝。
匕首的寒芒,距离范隐的咽喉只有三寸。
“安阳,退下。”李嚣重新坐回椅中,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那缕被剪断的发丝,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刺杀,而是一出闹剧。
“母亲!”李清萝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为什么不杀了他?只要他死了,那个诅咒就断了!您不用再受舅舅……不用再受陛下的气,女儿也不用嫁给这个满身铜臭的私生子!”
“杀了他?”李嚣轻笑一声,“杀了他,便是抗旨。杀了他,本宫就是那个容不下功臣之后的毒妇。清萝,你还是太天真。”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
李清萝手腕一转,锋利的匕首瞬间调转方向,狠狠刺向自己雪白的脖颈。
这一变故太快,快到连李嚣这样的大宗师都微微变色。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刀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清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没有运功护体,那只手是实打实地握在刃口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郡主,这把刀可是精钢打造,用来抹脖子太浪费了。”范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流血的不是他,“而且,若是死在我面前,这口黑锅我背定了。我这人怕麻烦,更怕背锅。”
“你……松手!”李清萝想要抽回匕首,却纹丝不动。
“松手可以。”范隐猛地发力,一把夺过匕首,“当啷”一声扔出窗外,“但你得先听我说完那个‘解法’。”
范隐随意地撕下一块衣摆,慢条斯理地包扎着手掌,眼神越过李清萝,看向李嚣。
“殿下,所谓‘鸾凤泣血,克夫断脉’,在草民看来,不过是一个概率学问题。”
李嚣挑眉:“概率学?”
“简单来说,就是生孩子这事儿,得讲科学。”范隐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正面是阳,反面是阴。郡主体质特殊,并非命硬,而是血脉中带有一种隐性的……‘毒’。这种‘毒’,只有在结合时才会触发。”
他开始胡扯。
在这个没有显微镜和基因图谱的世界,他必须用最高深莫测的词汇,去包装最简单的遗传学原理(Rh阴性血或伴性遗传)。
“北齐太子暴毙,是因为他体弱,扛不住郡主血脉中的霸道。而我……”范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命贱,皮糙肉厚。最重要的是,我有办法压制这种‘血毒’。”
“空口无凭。”李嚣眼神微冷,“本宫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
范隐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眼睛的铁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李嚣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李嚣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怀念与忌惮。她深深地看了范隐一眼:“原来……你是那个人的儿子。难怪。”
李清萝一脸茫然,看看母亲,又看看范隐。
“既然有信物,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李嚣将铁牌推了回来,“但婚期已定,圣旨难违。”
“那就结。”范隐语出惊人。
他转身看向李清萝,目光清澈,没有一丝刚才的轻浮:“郡主,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李清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们成亲,但只是名义上的。”范隐竖起三根手指,“三年。给我三年时间。这三年里,你是我的护身符,挡住太子的明枪暗箭;我是你的挡箭牌,替你挡住皇室的联姻算计。三年后,若我还没死,且没能解开你的‘诅咒’,我自请下堂,还你自由。”
“这就像是做生意。”范隐指了指自己,“我是那个潜力股,你是投资人。入股不亏,稳赚不赔。”
李清萝咬着嘴唇,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但这却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婚姻可以是一场生意,而她,拥有选择权。
“你……真的不怕死?”她问。
“怕。”范隐凑近她,低声道,“所以我才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老婆。郡主殿下,您这把刀,以后别对自己挥,留着捅别人,成吗?”
李清萝脸颊莫名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驳。
“成交。”
李嚣的声音一锤定音。
她站起身,赤足走到范隐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范隐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