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隐从楼梯上走下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丝毫傲慢。就像是见了一个普通的大客户。
李乾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范隐。
这就是那个让姑姑(长公主)另眼相看、让父皇私下称赞的私生子?
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免礼。”
李乾虚扶了一把,笑道,“孤听说今日这流云阁有稀世珍宝现世,特来看看。范公子不介意孤不请自来吧?”
“殿下能来,是草民的荣幸,也是这雪糖的福气。”范隐侧身,“殿下请上座。”
李乾点点头,路过那个“一千两门票”的牌子时,脚步微顿。
“一千两一张门票,范公子好大的手笔。”李乾似笑非笑,“孤的东宫,一年的用度也不过如此。范公子这是在……劫富济贫?”
这话里藏着针。
暗指范隐贪婪,甚至有逾越规制的嫌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看这个私生子如何接招。
范隐笑了。
“殿下说笑了。”
范隐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白水,“这世间万物,价格从来不是由东西本身决定的,而是由需要它的人决定的。”
“就像这杯水,在河边一文不值。但在沙漠里,它就是命。”
范隐直视李乾的眼睛,“今日这雪糖,对于普通百姓或许只是口腹之欲。但对于在座的诸位来说,它是大楚工艺的巅峰,是能让北齐蛮子都羡慕的祥瑞。”
“一千两,买大楚的国威,买诸位的体面。”
“殿下觉得,贵吗?”
全场死寂。
偷换概念!
把商业行为上升到国家高度,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敢说贵?说贵就是不爱国,就是不给大楚长脸!
李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一张利嘴。
“好!说得好!”
李乾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手,“不愧是范侍郎的公子,果然有见地。既如此,孤今日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能扬我国威的雪糖,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请。”
范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乾迈步上楼。经过范隐身边时,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范隐,希望你的糖,真的有那么甜。”
范隐面色不变,轻声回道:
“殿下放心,甜到掉牙。”
……
拍卖会正式开始。
流云阁的设计被范隐彻底改造过。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四周是阶梯式的座位。所有的光线都被遮挡,只有几盏聚光灯般的琉璃灯笼,将光束集中在展示台中央。
这种“剧场式”的布局,对于大楚土著来说,是从未有过的视觉冲击。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
一个身穿红色旗袍(范隐特制改良版)的美艳女子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盖着红布。
全场屏息。
范隐站在台侧,充当了拍卖师的角色。他没有废话,直接掀开了红布。
“哗——”
惊叹声四起。
托盘上,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瓶。
瓶中,洁白如雪的颗粒堆积成一座小山,在灯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没有杂质,没有焦黄,白得纯粹,白得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