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望海城驻京办事处——也就是那个破败的小院,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范明像尊铁塔般守在门口,手里的大锤还没放下,就被范隐叫了进去。
“哥,那竹筒俺扔进去了,正中那个最大的帐篷顶,动静贼大。”范明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不过俺回来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凉就对了。”范隐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两个茶杯,“因为阎王爷刚才在你脖子后面吹了口气。”
话音未落。
“呼——”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瞬间挂满白霜。
没有任何脚步声,原本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地粉碎,化作一地冰渣。
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内。
依然是白衣胜雪,依然是轻纱遮面。
但这一次,月婵儿没有站在高处装逼,而是直接出现在范隐面前三尺之地。
那股凛冽的杀意,比冬日最刺骨的寒风还要锋利,直接锁定了范隐的咽喉。
范明大吼一声,刚要举锤,整个人却僵住了。
一层厚厚的冰晶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腿,将他牢牢冻在原地。
一品宗师,恐怖如斯。
“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月婵儿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寂,“所以,你必须死。”
她抬手。
指尖的寒芒凝聚成实质,那是足以洞穿金石的剑气。
范隐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将被子里的热茶推到了对面那个空位上。
“坐。”范隐指了指椅子,“杀我之前,不想听听我的遗言?”
“不想。”月婵儿指尖微动。
“如果我死了,明天早上,大楚皇帝的案头,就会出现一份关于北齐新帝‘束胸布’材质的详细报告。”
范隐语速极快,声音却很稳:“而且,我还安排了十八个说书先生,会在神都各大茶楼,连讲三天三夜《北齐女帝秘史》。甚至连画本我都找人画好了,第一批印了一万册。”
那道致命的剑气,硬生生停在了范隐眉心半寸处。
几缕发丝被剑气割断,缓缓飘落。
月婵儿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美眸,此刻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卑鄙!”
“谢谢夸奖。”范隐笑了,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卑鄙是强者的通行证,高尚是弱者的墓志铭。圣女殿下,您也不想那位‘陛下’的秘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吧?”
月婵儿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杀人。
从来没有一刻,她像现在这样想把一个人碎尸万段。
但她不敢。
这个赌注太大,大到足以颠覆北齐的国本。
“你想怎样?”月婵儿收回手指,周围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些,但依旧冷得让人发抖,“勒索北齐?还是要我做你的死士?”
“格局小了。”
范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双赢,而不是你死我活。”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月婵儿面前。
不是什么威胁信,而是一张画着奇怪符号和数字的图表。
“这是什么?”月婵儿皱眉。
“这是北齐未来十年的国运。”范隐手指点了点桌面,“北齐地处苦寒,粮食产量低,每年冬天都有无数百姓冻死饿死。你们那位女……哦不,陛下,为了筹措军粮,不得不年年南下劫掠,和大楚打得头破血流,对吧?”
月婵儿沉默。这是事实,也是北齐的痛。
“打仗要死人,死人就没有劳动力,没有劳动力就更穷。这是个死循环。”
范隐拿起桌上那个装着雪糖的琉璃瓶,在灯火下晃了晃。
“但这东西,能破局。”
“糖?”月婵儿冷笑,“你是想说,让我的族人吃糖当饭?”
“糖是高热量食物,一勺糖提供的热量,抵得上一碗稀粥。在极寒之地,这就是救命的药。”范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现代商业巨鳄的自信,“而且,这东西在大楚是奢侈品,卖给权贵是天价。但在我这里,它的成本……”
范隐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极低的高度。
“低到你无法想象。”
“只要我们合作。我可以以成本价向北齐皇室供应雪糖。你们可以拿去给军队补充体力,也可以高价卖给北齐的贵族回血。甚至……”
范隐身体前倾,直视月婵儿的眼睛。
“你们可以把这东西做成精美的礼盒,反向倾销给大楚的那些豪门望族,赚他们的钱,来养你们的兵。”
月婵儿愣住了。
这种思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