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月上中天。
长公主府门前的车马喧嚣逐渐散去,留下一地狼藉的金粉与没人多看一眼的残羹冷炙。
范隐是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的。
“范公子!我是户部侍郎赵家的管事,我家老爷说了,那雪糖,无论多少钱,我们要三成!”
“滚一边去!范公子,我是镇国公府的,我们只要两成,外加送您一座城西的三进大宅子!”
“范公子,借一步说话……”
刚才还在大厅里对他冷嘲热讽的权贵家奴们,此刻恨不得跪下来舔范隐的鞋底。
这就是神都。
这就是现实。
范隐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手里却把玩着那块大内腰牌,像是在把玩一块烫手的山芋。
“诸位,诸位。”范隐停下脚步,抬手虚压。
喧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鸭子。
“雪糖乃是天赐神物,产量……极低。”范隐叹了口气,一脸肉痛,“为了公平起见,三日后,我在望海城驻京办事处……哦不,就在那被我弟砸了棺材的破院子里,举行‘代理权拍卖会’。”
“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说完,范隐不再理会这群红了眼的饿狼,给范明使了个眼色,钻进了夜色之中。
……
回程的路上,神都的繁华被抛在身后。
城南的街道破败而寂静,只有打更人的锣声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范明推着那辆空荡荡的平板车,嘴里还叼着半只从宴席上顺来的烧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哥,那些人真贱。”范明含糊不清地骂道,“刚才还骂咱们是卖鱼的,转眼就喊咱们爷。俺想用锤子给他们松松骨。”
“这就是生意,老二。”范隐双手拢在袖子里,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只要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别说卖鱼,你就是卖屎,他们也能给你夸出花来。”
“那咱们真卖给他们?”
“卖。为什么不卖?”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咱们是凭本事骗……赚来的。不仅要卖,还要卖出天价,卖得他们倾家荡产还要对咱们感恩戴德。”
范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狠狠咬了一口鹅腿骨头,“嘎嘣”一声脆响。
突然,范明嚼骨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双平时看起来憨傻的眼睛,此刻猛地眯成了一条缝,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头炸毛的棕熊。
“哥,风停了。”
范隐脚步一顿。
原本吹拂着枯叶的夜风,突兀地消失了。
空气仿佛凝固,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冬日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杀意。
路边的水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冰。
“咔嚓。”
范明手里的鹅腿骨头,竟然被冻裂了。
“好强的冷气。”范隐哈出一口白气,眼神平静得可怕,“看来,咱们的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
一道白练般的剑光,仿佛撕裂了黑夜的幕布,从街道尽头的迷雾中激射而来。
没有声音。
快到极致,便没有声音。
那剑光直指范隐的眉心,带着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道与清冷。
“吼!”
范明一声暴喝,手中的八十斤大锤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凭借本能,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声浪如涟漪般扩散,震得街道两旁的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范明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流下,但他咧嘴一笑,眼中满是亢奋的战意。
“劲儿挺大!是个娘们!”
而在街道对面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胜雪,轻纱遮面,赤足立于飞檐之上。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银边,美得不似凡人,冷得不像活物。
北齐圣女,月婵儿。
一品宗师。
她低头,淡漠的目光扫过范明,最后落在范隐身上。
“能接我一剑不死,你这护卫,不错。”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范隐拍了拍范明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上前两步,仰头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看见大客户的惊喜笑容。
“深夜造访,不知圣女殿下是想劫财,还是劫色?”范隐调侃道,“若是劫财,在下只有两袖清风;若是劫色……咳,在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月婵儿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