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香得有些醉人。
但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随着刀斧手撤去,原本剑拔弩张的鸿门宴,瞬间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商业谈判。
范隐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左侧首位坐下。
范明紧随其后,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顺手扯下一只烧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哥,这长公主府的伙食不错,比咱家那咸鱼强多了。”
满堂宾客嘴角抽搐。
这可是长公主府!刚才还要杀你们全家,现在就开始吃席了?
主座上,李云筝死死捏着那瓶“洛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理会范明的粗鲁,目光只是在范隐和女儿李清萝之间来回游移。
李清萝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她坐在母亲身侧,双手捧着那只水晶瓶,如同捧着救命的稻草。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上,此刻竟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那个坐在下首、一脸从容的年轻男子。
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范隐。”
李云筝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傲,但那股杀意已经收敛到了骨子里,“开个价吧。”
“什么?”范隐明知故问,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好酒,就是度数太低,跟喝糖水似的。回头得把蒸馏酒搞出来,让这群土包子知道什么叫“断片”。
“别装傻。”李云筝冷冷道,“这‘洛神’的配方,本宫要了。一万两白银,外加保你范家在京城平安无事。如何?”
一万两。
在这个时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人几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然而,范隐却笑了。
他放下酒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殿下,您是在侮辱这瓶香水,还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李云筝凤目微眯:“你嫌少?”
“不是少不少的问题。”范隐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殿下,您觉得这‘洛神’,卖的是什么?”
“香气?”
“错。”范隐打了个响指,“卖的是‘独一无二’,卖的是‘尊贵’,卖的是您长公主殿下的面子!”
他站起身,在大厅中央踱步,像是一个正在巡视领地的狮子。
“一万两买断配方?殿下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配方给了您,您能保证工匠提炼出纯度高达99%的精油吗?您能保证那种特殊的玻璃器皿能烧制出来吗?您能控制火候、湿度、压强吗?”
范隐每问一句,李云筝的脸色就沉一分。
“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造出第二瓶‘洛神’。”范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技术壁垒,这就是我的筹码。”
“你想如何?”李云筝的声音里透着危险。
“合作。”
范隐吐出两个字,眼神狂热,“我出技术和产品,殿下出渠道和庇护。我们成立一个新商号,专做顶级奢侈品。不仅是香水,还有精油皂、琉璃镜、甚至……能让人容颜永驻的护肤品。”
“利润,五五分成。”
“放肆!”
李云筝身旁的老太监猛地踏前一步,宗师级的气势爆发,“区区商贾贱业,也配与殿下谈分成?你也配让殿下为你经商?”
“我不配?”范隐冷笑一声,目光越过老太监,直视李清萝,“那郡主的命,配不配?”
老太监的气势瞬间一滞。
李云筝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场死寂。
这是在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范隐赌的就是这一点。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权势、金钱、面子,在女儿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你在威胁本宫?”李云筝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我在救她。”范隐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殿下应该清楚,郡主的病,不是普通的病。这香气只能压制一时,想要根治,还需要更深层次的调理。而这种调理的药物,同样只有我能做。”
这是假话。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根治。但这不妨碍他先把牛皮吹出去,先把人忽悠上船再说。
李云筝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