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三声震碎宫墙的鼓声余音散去后,剩下的只有赵寒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嘈杂喧哗。
“当啷。”
赵寒山脚边的匕首显得格外刺眼。他死死盯着那个被锁在刑架上的少年,就像盯着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登闻鼓响,御史必至。
按照大楚律例,一旦登闻鼓响,无论何事,必须直达天听。大理寺必须立刻停止一切审讯,将嫌犯移交三司会审。
如果范隐死在这里……
如果是畏罪自杀还好,可现在范隐身上只有烙伤,没有致命伤,而且精神好得像是刚睡醒。如果现在让他死了,那就是杀人灭口。
赵寒山的手开始抖。
“赵大人,别停啊。”
范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烙铁,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仿佛是在抱怨服务员上菜太慢,“这烙铁都凉了,印出来的花纹不清晰,到时候我怎么跟陛下展示大理寺的‘热情’呢?”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赵寒山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计划?不不不。”范隐微微摇头,铁链随之哗啦作响,“我只是在赌。赌赵大人是柳家的一条好狗,还是朝廷的一名命官。”
范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显然,你选了做狗。可惜,主人家似乎没告诉你,这根骨头有毒。”
“闭嘴!”赵寒山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范隐的衣领,面容扭曲,“只要我现在杀了你,伪造现场,柳家会保我!我还有机会!”
“你没有机会了。”
范隐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听,脚步声。又急又重,鞋底硬实,落地有声。这不是普通的差役,这是御史台的人。而且,带头的那个是个暴脾气,估计已经在踹门了。”
话音未落。
“轰——!!!”
死牢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栓直接崩断,木屑横飞。
尘土飞扬中,一个须发皆白、身穿洗得发白的官袍的老者,如同一头愤怒的老狮子冲了进来。
御史大夫,张纲。
京城官场出了名的“张疯子”,连皇帝都敢骂,柳家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张纲身后,跟着十几名手持纸笔的年轻御史,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对于御史来说,这种惊天大案就是最好的晋升阶梯。
“赵寒山!你好大的狗胆!”
张纲一眼就看到了刑架上衣衫褴褛、胸口焦黑的范隐,以及赵寒山手中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刑具。
老头子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赵寒山:“登闻鼓响,天地同悲!你竟敢在此私设公堂,动用酷刑!你是想造反吗?!”
赵寒山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完了。
被张纲这个疯子抓个正着,别说柳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张大人……”赵寒山试图辩解,“下官只是……只是例行讯问……”
“讯问用到烙铁?讯问需要深夜抓人?”张纲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地上的烙铁,狠狠摔在赵寒山面前,“老夫这就进宫面圣!今日不参你个满门抄斩,老夫就把头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说罢,张纲转头看向范隐。
原本满脸的怒容,在看到范隐那惨状时,瞬间化为了痛惜。
“范侍郎,受苦了。”张纲虽然看不起范隐的外室子身份,但他更恨破坏规矩的权奸,“老夫这就让人给你解开,随老夫进宫!今日这官司,老夫替你打!”
几个年轻御史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要给范隐开锁。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