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隐却突然开口。
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地挂在刑架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张大人,这锁,好上,可不好下。”
张纲一愣:“范侍郎这是何意?”
“我是戴罪之身。”范隐语气淡淡,“赵大人说我通敌卖国,私通北齐圣女。这罪名还没洗清,我若是走了,岂不是坐实了畏罪潜逃?”
“胡说八道!无凭无据,何来通敌?”张纲怒道。
“证据?”范隐用下巴指了指赵寒山怀里那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供状,“赵大人可是准备好了全套的供词,就等我画押呢。我要是现在走了,这供词万一变成‘真的’,我找谁说理去?”
张纲眼神一厉,直接冲过去,不顾赵寒山的挣扎,从他怀里掏出了那张写满字的纸。
借着火光一看,张纲气得浑身发抖。
上面赫然写着范隐承认出卖军机图、收受北齐贿赂的种种细节,甚至连“赃款”藏在哪都编得有模有样。
“好!好得很!”张纲怒极反笑,“构陷朝廷命官,伪造供词!赵寒山,你大理寺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张大人。”范隐适时地补了一刀,“我这一身伤,是小事。但我大楚的律法威严,是大事。既然进来了,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出去的。”
“你想如何?”张纲看着这个眼神清明的少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异样。这小子,好深的心机,好硬的骨头。
范隐抬起头,目光穿过死牢的铁窗,仿佛看向了那座至高无上的皇宫。
“我要陛下亲审。”
范隐一字一顿,“我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和赵大人,和柳家,好好算算这笔账。这锁链,除了陛下的旨意,谁也别想解开。”
请神容易送神难。
既然你们把我抓进来当棋子,那我就把这棋盘掀了,大家都别想下!
张纲深深地看了范隐一眼,随后猛地一挥袖袍。
“好!有骨气!”张纲大喝一声,“来人!备轿!老夫这就去敲景阳钟,请百官上朝!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天翻地覆!”
……
皇宫,金水桥畔。
天色微亮,晨雾弥漫。
原本寂静的宫门外,此刻已经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在层层叠叠的枪戟丛林中,范明浑身是血,拄着那柄已经变形的大锤,单膝跪地。
他身上插着三支羽箭,肩膀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就像是一尊铁打的罗汉,死死守着那面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登闻鼓。
任何试图靠近的禁军,都会被他那凶狠如野兽般的眼神逼退。
“退后!”
范明嘶哑着喉咙低吼,“我哥没出来之前,谁敢动这鼓一下,老子砸碎他的脑袋!”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一名禁军校尉厉声喝道,但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一头人形暴龙!刚才十几个人冲上去,被他一锤子全抡飞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道尖细却威严的声音穿透晨雾传来。
“住手。”
禁军瞬间分开一条道。
一名身穿蟒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大内总管,王公公。皇帝陛下的影子。
王公公走到范明面前,看了一眼那面破碎的登闻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目光落在范明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上。
“咱家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登闻鼓给砸穿的。”王公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年轻人,力气不小啊。”
“你是谁?”范明警惕地盯着他,大锤微微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