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破碎的红木桌案上,或者说,是聚焦在慕容野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一千两,买个面子,还是买个教训?
“咣当!”
一叠厚厚的银票被狠狠拍在范隐面前的茶几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盖乱跳。
“一千两,赔你的桌子!”慕容野咬着后槽牙,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那是肉疼,也是对甜味的渴望在作祟,“剩下的,买糖!”
范隐慢条斯理地拿起银票,沾着口水数了数,然后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桌子钱够了。”范隐将银票揣进怀里,随后把那个玻璃瓶也收了起来,“至于买糖?抱歉,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你耍老子?!”
慕容野勃然大怒,两把板斧“呼”地一声提了起来,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堂。身后的北齐武士也纷纷拔刀,寒光凛冽。
鸿胪寺卿孙大人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大喊:“范侍郎!慎言!慎言啊!”
范明冷哼一声,大锤横在胸前,像一座铁塔般挡在范隐身前:“想打架?来,爷爷给你松松骨!”
面对近在咫尺的斧刃,范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慕容将军,这里是大楚神都,不是你北齐的草原。”范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这雪糖,全天下独此一家。我不卖,你抢得走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慕容野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而且,这糖的配方,只有我知道。你杀了我,以后就只能回去啃你那酸掉牙的马奶疙瘩了。”
慕容野僵住了。
这就是垄断的力量。
当你掌握了核心资源,对方的武力值再高,也不过是为你看家护院的打手。
“你待如何?”慕容野收起板斧,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套上鼻环的公牛。
“很简单。”范隐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不收银子。银子这种东西,大楚多的是,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
“战马。”范隐竖起一根手指,“一瓶雪糖,换一匹北齐上等战马。”
“什么?!”
不仅是慕容野,连桌底下的孙大人都惊叫出声。
一匹上等战马,市价至少五百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这雪糖虽然珍贵,但也绝值不了这个价!
更重要的是,战马是战略物资,北齐对战马的出口控制极严,这是在挖北齐的国防根基!
“不可能!”慕容野断然拒绝,“战马乃国之重器,岂能换你这口腹之欲?你这是在做梦!”
“是吗?”范隐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算了。反正这雪糖,大楚的贵人们也抢着要。听说长公主殿下最近胃口不好,这瓶就当孝敬她老人家了。”
说着,范隐作势要走。
“慢着。”
一道清冷如玉石撞击的声音,突兀地从北齐使团的后方响起。
人群分开,一名身穿月白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少年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虽然穿着男装,却掩盖不住那一身清贵至极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
范隐的瞳孔微微一缩。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
【目标:齐恒(化名)。真实身份:???(权限不足)。属性:智力S,统率A。】
【评价:极度危险。建议宿主收起轻视之心。】
系统竟然看不穿真实身份?
范隐心中警铃大作。这少年,绝不是普通的随从。
“这位公子是?”范隐眯起眼。
“在下齐恒,乃是慕容将军的……随军文书。”少年微微一笑,并未行礼,只是淡淡地看着范隐,“范侍郎好手段。以奢侈之物乱我军心,以暴利之价掠我国力。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不见血的刀。”
是个明白人。
范隐笑了:“齐公子言重了。各取所需罢了。你们要享受,我们要自保。很公平。”
“公平?”齐恒走到桌前,拿起一粒遗落在桌上的雪糖,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一瓶糖换一匹马,这买卖做得太黑。”齐恒看着范隐,“但我北齐,也不是出不起这个价。只是,范侍郎凭什么觉得,我们会为了这点口腹之欲,就自断臂膀?”
“因为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范隐盯着齐恒的眼睛,“这是‘文明’。当你们的贵族习惯了雪糖的精致,习惯了丝绸的顺滑,习惯了香皂的芬芳,他们还会愿意骑在马背上吹冷风、喝腥膻的羊奶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范隐一字一顿,“我要卖给你们的,不是糖,是生活方式。”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齐恒脑海中炸响。
这个范隐,好毒辣的眼光!好深沉的心机!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腐蚀北齐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