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马车停在范府门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红的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透着股百年世家的陈腐气。侧门倒是开着一条缝,站着个身穿绸缎长衫、颧骨高耸的老者,正是范府的大管家,范忠。
见范隐兄弟二人下车,范忠眼皮都没抬,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在书房发火呢,今儿个你们闯的祸不小。按府里的规矩,外室子晚归,不得走正门,得走角门,还得去刑堂领十鞭子家法。”
他指了指最角落那个平时给倒夜香的下人走的狗洞式小门,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在他眼里,这两个乡下来的野种,就算去了一趟公主府,也依旧是野种。夫人才是这范府的天,他范忠就是天的代言人。
范隐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突然笑了。
“老二。”
“哥,我在。”范明嘴里还叼着那根从宴席上顺来的半根肘子骨,含糊不清地应道。
“范管家说,这正门我们不配走。”范隐语气温和,像是在聊家常,“你说怎么办?”
范明咽下嘴里的肉,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把骨头往怀里一揣,大步走上台阶。
范忠脸色一沉:“二少爷,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御赐的门匾,你敢……”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范忠所有的废话。
整座范府似乎都颤了三颤。
那扇厚达三寸、包着铜皮的朱红大门,在范明那只四十三码的大脚下,像是纸糊的一样,连着门框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范忠被气浪掀翻在地,两颗核桃骨碌碌滚远,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满嘴是泥。
“哥说了,”范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脸憨厚地看着目瞪口呆的范忠,“没有门,就不用选走哪个门了。”
范隐踩着倒塌的门板,一步步走到范忠面前,靴底在门板的铜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范管家,”范隐蹲下身,用那块带着长公主私印的令牌拍了拍范忠的老脸,“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范忠哆哆嗦嗦地抬眼,待看清那枚刻着“筝”字的田黄石印时,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一股尿骚味从裤裆里蔓延开来。
长公主贴身私印!见印如见千岁!
“让长公主的人钻狗洞?”范隐笑眯眯地问道,“范忠,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奴……奴才该死!大少爷饶命!大少爷饶命啊!”范忠疯狂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直流。
“以后这府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范隐站起身,眼神冷漠,“把门修好。少一颗钉子,我就卸你一根骨头。”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老狗一眼,带着范明径直走向内院书房。
……
书房内,灯火通明。
工部侍郎范建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案几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图纸。听到外面的巨响,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墨砚打翻。
“逆子!逆子啊!”
见范隐推门而入,范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范隐的鼻子骂道:“你在公主府搞出那么大动静,还嫌不够?现在又拆自家大门?你是想让你爹我明天被御史台那帮喷子淹死吗?!”
范隐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爹,稍安勿躁。门坏了可以修,命没了可就修不好了。”
“你还敢顶嘴!”范建气得胡子乱颤,“你知不知道太子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长公主是什么人?那是神仙打架!你一只蚂蚁掺和进去,连渣都不剩!”
“爹,你看这是什么。”
范隐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委任状,拍在桌上。
范建一愣,狐疑地拿起来一看,瞳孔瞬间地震。
【兹委任范隐为工部员外郎,掌军器监研发事宜,直属长公主府统辖。】
“员……员外郎?”范建手一抖,委任状飘落在地,“从五品?你……你一步登天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二十年才混到侍郎,这小子去吃顿饭就成了员外郎?
“爹,现在咱们是同僚了。”范隐似笑非笑地看着便宜老爹,“而且,我有长公主的特权。也就是说,以后在工部,除了尚书大人,您也管不了我。”
范建跌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有震惊,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儿啊,”范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官不好当啊。工部就是个烂泥潭,没钱没权还要背锅。你看这个……”
他指着桌上那堆图纸,愁眉苦脸:“陛下万寿节要到了,点名要工部造一座‘通天楼’,还要能自动旋转。这怎么可能?那帮老工匠头发都愁白了,若是造不出来,咱全家都得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