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在一场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权贵还有心思去打兔子。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回荡着那一声明知是人为、却宛如天威的巨响。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自诩武力超群的世家大族,此刻看着范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回京的官道上。
范家的马车混在队伍中,并不显眼。但没有任何一辆车敢靠近它十丈之内,仿佛那辆车里装的不是人,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瘟疫。
车厢内。
范明正拿着一块鹿肉干啃得满嘴流油,刚才的紧张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哥,那个皇帝老儿最后看你的眼神,好像想把你吃了。”
“他不是想吃我。”
范隐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黑羽卫统领身上炸飞的腰牌,那是东宫的信物,“他是想吃下这门技术。”
“那咱们给吗?”范明停下动作,警惕地问。
“给,为什么不给?”
范隐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狡黠,“配方可以给,图纸可以给。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的‘工业思维’给不了。没有标准化的颗粒火药工艺,没有高纯度的提炼技术,没有流水线的品控。他们造出来的,只会是把自己炸上天的哑炮。”
“我们要做的,是制定标准。”
“既然要当大楚的军火商,就得让他们产生路径依赖。等到他们发现离不开范家的‘核心技术’时,我们就不是棋子,而是棋手了。”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
“少爷,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有些颤抖。
范明立刻抓起身边的横刀,就要冲出去。
“慢着。”范隐按住他,掀开车帘的一角。
拦路的不是杀手,而是一顶轿子。
粉红色的软轿,透着一股子奢靡香气。轿帘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四个轿夫皆是身材健硕的俊美男子。
看到这顶轿子,周围的官员马车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
长公主,李云筝。
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甚至能跟皇帝分庭抗礼的女人。也是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准岳母”,那个想要杀他而后快的疯女人。
“范大人,既然顺路,不如上来叙叙旧?”
轿子里传出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挠了一下,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范隐眯了眯眼。
该来的总会来。
“老二,你在车上守着箱子。谁敢靠近三尺之内,直接炸。”
嘱咐完,范隐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地走下马车。
他径直走到那顶软轿前,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微臣范隐,见过长公主殿下。”
一只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挑开轿帘。
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二八少女般娇嫩,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却闪烁着洞察世事的精明与狠辣。
李云筝上下打量着范隐,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
“本宫以前倒是看走眼了。”
李云筝轻启朱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以为只是个只会读书的呆子,或者是仗着几分小聪明的商贾。没想到,竟然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殿下过奖。”范隐不动声色,“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狼。”
“王腾废了,太子的黑羽卫没了一半。”
李云筝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团扇,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一炸,把京城的平衡全炸乱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猜,你范家是不是要造反。”
“微臣不敢。”范隐笑道,“微臣只想做生意,赚点银子养家糊口。只要没人把刀架在微臣脖子上,微臣就是大楚最忠顺的良民。”
“生意?”
李云筝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个生意。那你跟本宫谈谈,这生意怎么做?”
她身体前倾,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死死盯着范隐,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