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有些凝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死寂。
范建盯着那张《水泥混凝土配比与钢筋结构基础》,眼珠子瞪得像刚吞了一整只鸭蛋。作为工部侍郎,他虽不是顶级工匠,但眼光毒辣。
这图纸上画的东西……简直匪夷所思。
把石头烧成粉,再加水变成泥,最后变得比石头还硬?甚至要在里面穿插铁筋?
“荒谬!简直荒谬!”范建猛地抬头,胡子一翘一翘的,“铁遇水则锈,裹在泥里岂不是烂得更快?还什么‘钢筋混凝土’,这分明是败家子的玩法!那么多好铁,用来铸兵器不好吗?”
“爹,这就是您的知识盲区了。”
范隐也不恼,自顾自地走到书架旁,随手翻看着一本《天工开物》,“那叫氧化反应。但我这配方里,有石灰石、粘土、铁矿粉……只要配比得当,加上特定的添加剂,不仅不锈,还能万年不腐。”
他转过身,靠在书架上,似笑非笑:“您不是正愁黄河大堤年年修、年年决吗?那夯土层哪怕加了糯米汁,也挡不住几十年的冲刷。但这玩意儿不一样,它叫‘人工岩石’。往那大堤上一浇,别说黄河水,就是东海龙王来了,也得磕掉两颗牙。”
范建沉默了。
确实,黄河水患是工部的一块心病,也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若是真能解决……那可是名垂青史的功绩,甚至能让他由此再进一步,问鼎尚书之位。
“你……确定能行?”范建的声音有些干涩。
“试试不就知道了?”范隐耸耸肩,“不过,我有条件。”
“说。”
“这配方归工部,功劳归您。”范隐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但我得从工部挑三十个最顶尖的铁匠、石匠,还有火药匠。而且,这些人必须签‘死契’,以后只听我一个人的。”
范建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儿子:“你要这些人干什么?那什么西山……你真要去挖矿?”
“挖矿这种粗活,哪用得着顶级工匠。”范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莫测,“爹,您既然知道我得罪了太子,就该知道,儿子现在是在走钢丝。我不搞点防身的小玩意儿,怕是活不过今年中秋。”
“防身?”范建冷笑,“防身需要三十个顶级工匠?你是要造反吧?”
“瞧您说的,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我哪敢啊。我就是想造点……大号的爆竹。”范隐眨了眨眼,“听个响,吓唬吓唬人。”
范建盯着范隐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这儿子,他看不透。但他知道,昨晚长公主府那一场,范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既然退无可退,不如搏一把。
“跟我来。”范建起身,拿起官帽戴好,“去‘天工院’。能不能带走人,看你有没有本事让那群老顽固闭嘴。”
……
天工院,工部最核心的机密所在。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浓烈的煤烟味。
“侍郎大人!”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的老头大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通红的铁钳。他是工部首席大匠,公输冶。这老头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连尚书大人的面子都不给。
“公输师傅。”范建客气地拱手,“今日带犬子来,是想借贵宝地,试一种新材料。”
“新材料?”公输冶瞥了一眼细皮嫩肉的范隐,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嗤笑道,“侍郎大人,这是工部,不是公子哥过家家的地方。若是想玩泥巴,回府去玩。”
范隐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递上图纸:“老人家,泥巴确实能玩出花来。您看看这个?”
公输冶不屑地接过图纸,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变了。从不屑,到疑惑,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
“这……这是何种烧制法?”公输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范隐,“石灰岩粉碎至两百目,混合粘土煅烧至一千四百度……这所谓的‘水泥’,真能凝水成石?”
“多说无益。”范隐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料,“动手?”
半个时辰后。
天工院的后院,围满了看热闹的工匠。
地上摆着一个刚脱模的灰色方块。范隐利用系统空间里的“催化剂”,大大缩短了凝固时间。虽然还没达到最强硬度,但已经初具规模。
“这灰扑扑的东西,能有多硬?”
“我看就是一般的石灰块,一锤子下去全是粉。”
周围的工匠窃窃私语。公输冶也皱着眉,手里掂着一把三十斤重的精铁大锤。
“砸。”范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输冶深吸一口气,没有留手,抡圆了膀子,一声大喝,铁锤带着风声重重砸下!
“当——!!!”
不是想象中沉闷的破碎声,而是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火星四溅!
公输冶虎口剧震,手中的铁锤竟被高高弹起,险些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两步,满脸惊骇地看着地上的方块。
除了表面出现了一个白印子,那灰色方块竟然——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