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饰不算豪华,甚至有些陈旧,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却让人心神安宁。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范隐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对面,范明则像尊门神一样挤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银子的木箱,警惕地盯着车厢顶棚,仿佛上面随时会跳出个刺客。
瑞王李泰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范公子今日壮举,本王佩服。只是……你把太子得罪死了,长公主也未必真心保你。这步棋,走得险。”
“险吗?”范隐随手拿起小几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富贵险中求嘛。”
李泰叹了口气,眼神忧郁:“本王虽为皇子,却身无长物,只有这辆破车和几亩薄田。不知范公子为何会上本王的车?若是为了寻求庇护,那你怕是找错人了。”
范隐嚼着糕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泰。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范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您这演技,放在勾栏瓦舍里,也就值三文钱。”
李泰捧着手炉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那股病弱之气虽然还在,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感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何出此言?”
“宴席上,您那杯茶泼得太有水平了。”范隐身体前倾,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您泼茶的时间点,恰好是太子要对我发难的前一瞬,打断了他的气势;第二,您泼湿的是左袖,但您……明明是右撇子。”
范隐指了指李泰右手食指上那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或者握某种暗器留下的痕迹。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
范明感觉到气氛不对,那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杀猪刀。
良久,李泰突然低笑一声,原本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那种病殃殃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狼般的隐忍与贪婪。
“范隐,你很聪明。”李泰将手炉放在一旁,“既然你看穿了,那本王也不装了。你要什么?”
“我要入股。”范隐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没人听得懂的词。
“入股?”
“对,天使轮投资。”范隐指了指李泰,“目前来看,您这个‘项目’虽然处于早期,风险极大,甚至随时可能崩盘被太子吞并。但是……估值低,潜力大,一旦上市——也就是您坐上那个位置,回报率是千倍万倍。”
李泰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那个位置”。
他瞳孔猛地一缩,压低声音:“你在谈论谋逆。”
“不,我在谈生意。”范隐从怀里掏出那张【高爆手雷图纸】,在手里晃了晃,当然,没展开给李泰看,“太子有东宫卫率,长公主有私兵和死士。王爷您有什么?除了这辆破车和一颗不甘心的脑袋,您一无所有。”
李泰沉默了。这是事实,也是他最大的痛处。
“我可以给你钱。”范隐竖起一根手指,“很多很多的钱。长公主的镜子生意,我有六成利,这笔钱足够您招兵买马,甚至把户部那几个老顽固砸晕。”
李泰呼吸有些急促,但他还是保持着理智:“你想要什么?仅仅是未来的从龙之功?”
“不,那太远了,我不喜欢画饼。”范隐收起图纸,眼神变得锐利,“我要地。”
“地?”
“京城西郊,那是您的封地吧?我要那座‘落凤山’。”
李泰愣住了。落凤山?那就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全是石头,连草都不长,除了有点硫磺矿味儿,一文不值。
“你要那座破山做什么?”
“这就不用王爷操心了。”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您只需要把那座山划为禁地,除了我的人,谁也不许进。作为回报,我会送您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份……能让这天下规矩,重新洗牌的力量。”范隐轻声道。
硝化甘油。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在这低武世界,一品宗师确实能挡子弹,但能不能挡得住几公斤的高纯度炸药贴脸输出?范隐很想做个实验。而那座落凤山,正是绝佳的秘密兵工厂。
李泰盯着范隐看了许久。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狂热。那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种……仿佛在俯瞰蝼蚁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