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营造司,图纸房。
这里是整个大楚帝国基建大脑的核心区域,此刻却像个乱哄哄的菜市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焦虑汗水的酸臭味。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位头发花白的红袍老官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北境防线绵延八百里,若全用糯米汁拌黄泥勾缝,那得耗费多少粮食?如今江淮大旱,百姓都吃不饱,把粮食砌进墙里?御史台那帮疯狗能把工部大门给拆了!”
“那你说怎么办?尚书大人?”另一位身形消瘦的官员阴沉着脸,“不用糯米汁,单纯用黄泥石灰,北边的妖风一吹就裂。到时候蛮族骑兵还没冲,墙先塌了,这掉脑袋的罪过谁担?”
“这就叫两头堵。”范建刚踏进门槛,就听到这令人头秃的争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身为工部侍郎,虽然上面还有尚书压着,但具体工程实务都是他在抓。北境修墙这事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范大人来了!”众人见范建进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背锅侠),立刻围了上来。
“范大人,户部那边只批了三万两银子,这点钱连买糯米的零头都不够!”
“可是工期只有半年了,若是入冬前修不好,北齐那帮蛮子又要南下打草谷了!”
范建揉了揉眉心,正要开口和稀泥,一道不合时宜的轻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这就是大楚的精英?”
范隐背着手,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背着一大包东西像座铁塔似的范明。
他扫视了一圈屋内愁眉苦脸的官员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群人对着几张破图纸,讨论怎么把粮食浪费在墙缝里。啧啧,若是让外面的流民听见,怕是要一人一口唾沫把这工部给淹了。”
“你是何人!敢擅闯机要重地!”那红袍尚书虽然年迈,但官威甚重,当即喝道。
“这就是咱们新来的……员外郎。”范建黑着脸,不情不愿地介绍道,“范隐。”
“哦?就是那个……那个私生子?”
“就是那个刚才在门口耍杂技搬石头的?”
窃窃私语声四起,众官员看着范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排斥。在他们看来,奇技淫巧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治国理政靠的是圣人文章和祖宗法度。
“年轻人,别以为有点蛮力就能在工部撒野。”红袍尚书冷哼一声,“这北境城墙之事,关乎国运,岂是你这种……这种出身的人能置喙的?”
“出身?”范隐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张画满线条的图纸,看了一眼就嫌弃地丢回去,“既然你们出身这么高贵,怎么连堵墙都修不明白?”
“你行你上啊!”一个年轻气盛的主事忍不住讥讽道,“不用糯米汁,难道用你的口水粘吗?”
“巧了。”范隐打了个响指,“我正好有一种法子,不用一粒米,不用一滴油,就能让这城墙……比石头还硬,比钢铁还坚。”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荒谬!简直是痴人说梦!”
“老夫治水修桥四十载,从未听说过世间有此等神物!”
“这小子怕不是失心疯了?”
范建只觉得老脸都被丢尽了,压低声音怒喝:“范隐!这里不是你能胡说八道的地方!快滚出去!”
“如果我做到了呢?”范隐无视了亲爹的咆哮,目光直视那位红袍尚书,“若是我能拿出这种东西,尚书大人,这北境工程的总监造,是不是该换个人当当?”
尚书气极反笑:“好!你若真有此等本事,老夫亲自向圣上请旨,这营造司以后你说了算!但若你做不到……”
“那我自请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范隐淡淡道。
“一言为定!”
范隐不再废话,转身看向范明:“二弟,把东西倒出来。”
“好嘞哥!”
范明把背上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扔,“哗啦”一声,倒出了一堆灰扑扑的石头和一些细腻的粉末。
“这是……青石?还有粘土?”有眼尖的官员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山上最不值钱的石头吗?拿这玩意儿修城墙?”
“这就叫——原材料。”
范隐没理会他们的质疑,大步走到墙边一块用来记事的黑板前,拿起石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字符:
`CaCO → CaO + CO↑`
`2CaO + SiO → 2CaO·SiO`
随着笔锋游走,那些官员们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什么?”
“像是道家的符箓?”
“不对,这鬼画符怎么看着让人头晕?”
就连范建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虽然完全看不懂,但隐约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秩序感?
“这叫化学方程式。”范隐扔掉石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就是你们眼里的——炼金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工部的官员们见证了一场毁三观的表演。
范隐征用了工部的熔炼炉。他指挥范明将敲碎的石灰石和粘土按特定比例混合,送入炉中高温煅烧。
烈火熊熊,炉温极高。范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边拿着蒲扇扇风,一边对着系统界面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