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范家大少爷,此刻却像个浸淫化工几十年的老专家。他对温度的把控、对配比的精准,甚至对搅拌手法的挑剔,让鲁直从一开始的不屑,逐渐变成了惊疑,最后变成了沉默。
当第一批灰黑色的、如同黑米般的颗粒状火药被风干筛选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玩意儿……真行?”范明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尝了尝,“呸,苦的。”
“别吃,有毒。”范隐拍掉他的手,转头看向鲁直,“那个铁桶铸好了吗?”
鲁直指了指旁边一个刚冷却下来的铁疙瘩。
那根本不算什么炮,充其量就是个加厚版的铁水桶,没有膛线,没有准星,只有这一根光秃秃的炮管,壁厚得惊人。这是范隐要求的“没良心炮”——飞雷炮的低配版。
“丑死了。”范明吐槽。
“虽然丑,但是温柔。”范隐拍了拍冰冷的炮身,“走,去后山校场。让你们听听真理的声音。”
……
工部后山,校场。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一堵厚达两尺的青砖石墙矗立在两百步开外。这是用来测试重型攻城弩的靶墙,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鲁直带着一群工匠站在远处,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两百步?还想炸塌石墙?”鲁直冷哼,“就算是床子弩,也得射上几十箭才能松动。就凭那个装了火药的铁桶?”
范隐没理他。
他亲自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炸药包塞进炮筒,那是足足十斤的颗粒黑火药,里面还丧心病狂地混杂了铁钉和碎瓷片。
“二弟,捂上耳朵。”范隐掏出火折子,对自己弟弟喊道。
“切,至于吗?过年放炮仗我也没捂过……”范明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几步。
范隐吹亮火折子,点燃引信。
引信滋滋作响,火花在清晨的薄雾中跳动。
范隐转身就跑,直接扑进预先挖好的土坑里。
鲁直看着范隐那狼狈的样子,刚想嘲笑两句“胆小如鼠”,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那种鞭炮的噼啪声,也不是雷声的沉闷,而是一种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的、撕裂般的轰鸣!
大地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炮口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有站在百米开外的工匠,瞬间感觉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几个站不稳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嗡——”
鲁直只觉得两耳轰鸣,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飞,眼前金星直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远处那堵坚不可摧的石墙,在众人的注视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没有碎裂的过程。
是直接崩解!
碎石如同弹片般横扫而出,烟尘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个校场。
死寂。
除了耳边的嗡鸣声,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良久,烟尘散去。
那堵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