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死寂,只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那十几个呼吸里,范隐能清晰地感觉到,御座之上那道投向自己的目光,从惊骇,到震怒,再到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
但最终,这股杀意如潮水般退去,被更深的帝王权术所掩盖。
“荒唐!”
楚皇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威严与冷漠,仿佛刚才失态的不是他,“前朝妖言,岂能乱我大楚国本!范隐,你听信传闻,在朝堂之上胡言乱语,本该重罪!”
他的声音骤然一转,带着一丝玩味:“但,念你献上‘雪花盐’之法,利国利民,功过相抵。”
【腹诽:演,接着演。老子差点把你的底裤都扒了,你还在这装大度。这皇帝,是个狠角色。】
百官还未从这急转直下的剧情中回过神来,楚皇的圣旨已如连珠炮般砸下。
“大理寺卿听信谗言,识人不明,罢官免职,永不叙用!”
“长公主李嚣,骄纵家奴,扰乱朝纲,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工部侍郎范建,忠于王事,却遭小人构陷,今沉冤得雪。朕心甚慰。加封为工部尚书,赏金叶子千片,官邸另择!”
“范隐……”楚皇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死范隐,“献盐有功,智破奇案,有勇有谋。特赐‘雪花盐’三成专营权,封‘安乐侯’,食邑三百户。与安阳郡主婚约……依旧作数。”
一道道旨意下来,整个朝堂如同被清洗了一遍。
长公主一系的官员面如死灰,而瑞王李泰和少数中立派,则眼中精光闪烁。
范家,不仅没倒,反而一步登天!
范建直接从二品侍郎,跳到了正二品尚书,真正进入了权力核心。
而范隐,一个白身,直接封侯!虽然是最低等的“安乐侯”,但“侯”这个字,本身就代表了爵位,是无数文官武将奋斗一生都遥不可及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雪花盐”三成的专营权!这意味着范家将掌握一个日进斗金的庞大财源!
但只有范隐自己清楚,最后那句“婚约依旧作数”,才是楚皇最狠的杀招。
——朕知道你知道了秘密,但朕不承认。这道催命符,你还得接着戴。你最好给朕老实点。
“臣,谢陛下隆恩!”范隐和范建一同跪下,深深叩首。
这一局,明面上,范家大获全胜。
当晚,范府。
新赏赐的尚书府邸还未搬入,但原本门可罗雀的侍郎府,此刻已是车水马龙。
前来道贺、攀附的官员几乎要踏破门槛。
范明和他的准岳父鸿胪寺卿林正道,正满面红光地应酬着宾客。林正道看范隐的眼神,已经不是看晚辈,而是像在看一尊行走的金佛。
范隐应付了几句,便径直走向后院书房。
那里,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只有范建一人,在灯下枯坐。
这位新晋的工部尚书,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父亲。”范隐推门而入,亲自为他续上热茶。
“坐吧。”范建的声音沙哑。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范建才长叹一口气,打破了沉默:“你今天……太冒险了。”
“不险,走不到这一步。”范隐淡淡道。
范建苦笑着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追忆与痛苦:“孤星犯帝……呵呵,原来叫这个名字。当年,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范隐心中一动,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