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范隐站在百官之中，听着小皇帝齐恒那略显尖细、却又刻意压低扮作沉稳的童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感觉像是在参加一场格外隆重的校园舞台剧。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面容清秀，龙袍穿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扫视全场，力图展现出帝王的威严。
【腹诽：这小家伙演得还挺卖力，可惜了，嗓子还没变声，少了点意思。】
按流程走完枯燥的邦交礼仪后，气氛陡然一变。
小皇帝齐恒目光一转，直直地落在了范隐身上，开口道：“朕闻楚使范大人，不仅善诗词，更在楚国献祥瑞，有经世济国之才。朕心向往之。今日，朕恰有几问，想请教范大人。”
来了！
范隐眼角余光一瞥，果然看到站在龙椅侧前方的摄政王萧远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明地冷笑。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范隐身上，幸灾乐祸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冷漠者亦有之。
“我北齐地广人稀，边患频仍，国库常年不丰。敢问范大人，富国与强兵，何者为先？若要富国，又当从何处着手？”小皇帝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问题却刁钻无比。
这是北齐朝堂争论了数十年的核心国策难题，派系林立，至今无解。让他一个楚国使臣来回答，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会得罪另一方。答得含糊，就是无能。
一名摄政王党羽立刻出列附和：“陛下圣明！此问直指国本，非大智慧者不能答。正好让吾等见识一番，南朝高士的经天纬地之才！”
【腹诽：捧杀？这套路也太老了。不过……正合我意。】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范隐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首次面见北齐君主，于金銮殿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帝师教学卡（一次性）！】
【帝师教学卡：使用后，获得超凡的洞察力和表达能力，能一眼看穿“学生”（提问者）知识的盲区和内心的真实诉求，并能将复杂理论以最生动的方式讲授，自带“诲人不倦”的宗师气场。】
范隐心中默念：“使用！”
刹那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同了。眼前的金銮殿仿佛变成了一间宽敞的教室，满朝文武是旁听的家长，而龙椅上那个正襟危坐、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紧张和一丝挑衅的小皇帝，就是他今天要“收服”的学生。
范隐上前一步，并未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微微一笑，反问道：“陛下，臣敢问，为何田间的老农，有时候比朝中的大员，更懂得庄稼何时该浇水，何时该施肥？”
小皇帝一愣，这个问题太过“平民化”，让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满朝文武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楚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等他们反应，范隐的声音陡然提高，掷地有声，响彻整个金銮殿：
“因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是什么道理？闻所未闻！却又……该死的直白，该死的有道理！
龙椅上的小皇帝齐恒，身体猛地前倾，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摄政王萧远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范隐环视全场，激活了“帝师教学卡”后，他的气场变得渊渟岳峙，仿佛一位真正的传道者。
“陛下问臣，富国与强兵何为先？臣想先给陛下讲一个村庄的故事。”
他不理会众人惊愕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有一个贫穷的村子，村长想让大家富起来。甲先生说，必须先买来强壮的牛，才能开垦更多的荒地，这是‘强兵’。乙先生说，不对，应该先凑钱去买更好的种子，有了好收成才能买牛，这是‘富国’。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比喻简单直白，所有人都听懂了。小皇帝更是听得入了神。
“这时，一个外乡人路过，他没有参与争吵。他先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发现村子旁有条河，但水流很急，无法灌溉。他又抓了一把土，发现土质干硬。最后他问村民，为何不去修一条水渠引水？”
“村民回答，因为没钱买工具，也没力气挖。外乡人便告诉他们，可以用河边的黏土烧制砖块，拿一部分去卖钱，换来工具和粮食，剩下的砖块加固河道，挖出水渠。水渠修好了，荒地变成了良田，粮食丰收了，村子富了。有了钱粮，牛和更强的壮丁，自然也就有了。”
范隐的故事讲完了，他看着龙椅上已经完全被吸引的小皇帝，声音温和而有力：
“陛下，富国与强兵，从来都不是选择题。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先做什么，而在于找到那个村子的‘水渠’在何处。北齐的‘水渠’，或许是未曾开发的矿产，或许是独特的手工艺，或许是与草原贸易的新模式。而要找到它，您需要的不是在朝堂上空谈，而是亲自去看，去听，去问。去了解您治下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子民的真实所需。”
“治大国如烹小鲜。陛下，您的道，在万民，不在高论。”
一番话说完，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包括摄政王萧远山，都被范隐这套闻所未聞、却又朴实得可怕的理论给震住了。他们还在纠结于“道”与“术”的形而上之争，这个南朝人，却已经将治国之本，剖析得如同庖丁解牛！
“好！说得好！”
一声清脆的、带着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喝彩声，打破了沉寂。
只见龙椅上的小皇帝齐恒，因为激动，脸颊涨得通红，他（她）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走下御阶，在满朝文武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对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范隐，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先生之言，令朕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朕……朕愿拜先生为师，请先生教我治国之道！”
全场石化！
摄政王萧远山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酱紫，拳头在宽大的袖袍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设下的必杀之局，竟成了范隐的封神台！
而珠帘之后，太后萧若水那慵懒的身影，缓缓端起一杯茶，掩在唇边的，是一抹倾国倾城的笑意。
当天，楚国使臣范隐，朝堂之上给北齐皇帝“上了一课”，并被小皇帝当场拜为“帝师”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燕京城。
而在远离尘嚣的城外天池宗圣地，一名正在雪莲旁静坐的白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容颜清冷绝俗，气质不食人间烟火，正是北齐的护国圣女，月婵儿。
听完弟子的禀报，她那双纯净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她轻声念着这句话，秀眉微蹙，“此人言论，闻所未闻，虽合于理，却悖于天道。竟能引得陛下当朝拜师，动摇国本。”
“传我谕令，”月婵儿站起身，白衣胜雪，风华绝代，“三日后，我将在祭天坛，亲自会一会这位楚国来的‘帝师’，与他辩一辩，何为‘天命’，何为‘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