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枫铭爬起来一看,是一枚铜钱。
冷冰冰的,跟那个人一样。
他靠在墙上,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底气一般,冷静下来。把铜钱放回衣服夹层里,那些掩藏已久,最深层的意识慢慢地浮现出来了。
真不错。这个人,他一定,没遇到过这些苦吧。
枫铭有一点说不出的羡慕和心酸。人和人之间,原来真的不一样啊。
有的人一出生,就站在了有些人一辈子竭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枫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了,这个人不是虚伪,而是他自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教养。
他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判若云泥。阴郁阴暗又神经质,他愈发觉得自己像一条丧家野狗了。黑夜深沉,大雨滂沱,他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与无数个酒肆里,矮墙边的黑夜里一样。他难过的喘不过气来,羞愧,痛苦,真还不如杀了他,忽然,他觉得身体没那么沉重了,四周一片黑暗,有个人站在一道光里,走到他面前,唤他:“枫铭,枫铭。”
这声音,他抬眸一看,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阿金,你来看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我,我......”
“如果觉得人生没有意义,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正义。”阿金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神情坚定,道。
“哥,你放心吧,幸而,自始至终,我从未放弃。”枫铭说,“我面朝黑暗,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我从未胆怯,因为我身后,是正道霞光。我在黑暗中久久伫立,如果眼眸中不能眺望光的方向,那就将一抹赤诚的红埋在心底作信仰。”
“回去吧。”阿金点了点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已无路可退。”枫铭神情痛苦,摇了摇头。
“那么,往前走,别回头。”这是阿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阿金推了出来。
话分两头,“啊,狗哥至少到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呢,真没意思。”夕阳西下,白糖在屋脊上打了个滚,抻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好饿,找人蹭饭去......”
“嗯,有啦。”白糖歪头看着西苑的门,心生一计。
万毒谷西苑。
“什么玩意‘嗖’一下子过去了。”范小姐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继而发出了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七哥---”
“怎么了小妹?”七爷一激灵连忙跑来。
“大黑耗子。”范小姐一脸惊慌,“它它它有那么大......”
“别怕,那不是大黑耗子,是只猫咪。”七爷伸手将它抓过来,猫眼睛弯成了月牙,龇着牙笑眯眯的,忽然开口说话:“什么耗子,哪有耗子啊,你全家都是大黑耗子。”
“哎嘛还会说话。”范小姐捂住嘴,一脸不可置信。
“骂人,不学好。”七爷教育猫咪说。
“我饿啦。”白糖说。
范小姐诧异地望着七爷,七爷心想一只猫能吃多少东西?厨房里还有点备菜,好吃好喝供着几天,说不定能套出点信息。他很快就后悔了。
这猫咪是三天没吃饭吗?七爷面无表情,只觉眼前一黑,眯眼看着白糖一个呼哨,带着她的几个脏兮兮的流浪猫小弟们,五只猫连吃了三十多盘子菜、汤和鱼。
这是当白糖在街上拦下他时,他决计想不到的。
“过来,你有病啊谢必安?”范小姐满心不悦,瞪着七爷问他为什么带回来一只大黑耗子,胃口也忒好了点。
“妹儿啊,别生气,我跟你说,她是枫铭家的碎嘴子猫咪,她在路上跟着我,说她三天没吃饭了。”七爷说,“饿了十二顿。”
“十二顿?”范小姐诧异极了,“啥条件啊家里?”
“哎,咪咪,我一天才吃三顿。”七爷说,“枫铭给你吃四顿?”
“夜宵啊。”白糖说,“营养早餐,还有我有名字,我叫白糖,不是街上的流浪猫咪咪。”
饭后。
“哎呀,咪咪白糖,”七爷说,“不要薅我哭丧棒上的布条啊,那是法器。”
“什么法器,”白糖嘀咕道,“我看就是个鸡毛掸子。”
“到别处去玩吧乖。”七爷心疼地整理了一下法器,说。
晚上,白糖正在屋里摆弄玩具,范小姐走了过去,将猫咪面对面抱了起来,微笑道:“咪咪,过来,你想要什么呀?”她有点想吃了这个猫咪小女孩的魂魄。白糖刚想纠正她自己有名字,不叫咪咪。正逢打更,鸟儿打墙上金色的自鸣钟出来报时,二鼓人静,亥时到了。
范小姐还在招呼她‘过来’。
“咪咪,”白糖看着她露出了一抹狡猾的笑,同时一头撞向了她,虽说范小姐生的大骨架、个子高,却是四肢轻盈,杨柳纤腰,没防备,‘哎哟’一声,直往后跌了个踉跄才站住。“流氓小猫---你这大黑耗子,好硬的头,好大力气。”范小姐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被一只猫咪占了便宜,将它拎出来,一脸嫌弃,伸手丢掉,七爷在旁边忍笑。
白糖喵了一声就愉快的玩耍去了,还使出糖氏连环掌拨弄了几下自鸣钟的鸟:“这是什么鸟,好有趣,它怎么知道几时的?”
“不要玩啊。”七爷连喊她几声,过去拉她,白糖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然而那只金贵的自鸣钟已经坏了。七爷觉得眼前一黑。
白糖一本正经找到七爷,要了一杯奶喝:“啊,是啊,狗哥说了,听话的咪咪每天早晚,辰初和亥初都要喝一杯奶。”
“枫铭从哪弄的奶?”七爷惊讶极了。
“狗哥之前给我抱了一只羊啊。”白糖说。
得,白糖不会喵喵叫而是咩咩叫的原因找到了。七爷只想翻个白眼。白糖吵着要:洗脸,洗jio。
猫咪爱干净也没什么坏处。七爷心想。
“咦~”范小姐白了他一眼,拿着手帕嫌弃地走开,“这猫咪,什么味儿,还掉色儿......”
“白糖,你确定,”七爷蹙眉看着旁边几条黑乎乎的白毛巾,说,“这,这,你这是每天都洗?”
“啊,是啊,”白糖说,“狗哥每天都给我洗,这不是挺干净的嘛。”
“你是去游了泥潭吗?掉色成这样,都第七盆水了,”七爷一脸不可置信,指着那盆像墨水一般先黄后黑的水,“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