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玄幽也怒了,拂袖道,“带上要的东西,你走吧。”话音未落,枫铭立刻被一股风,无形内力推到门外,门‘砰’地关上了,幸好他躲避及时,才没夹住头发,与他同时被扫地出门的还有那袋金子,“告辞。”枫铭瞪着门,眉梢一扬,嫌弃地掸了掸衣衫,啐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嘁,你以为爷稀罕留在这儿。”哼,枫铭一撩衣角,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还有个鬼在附近等他。
他立住想了想,反正中山十二经大得很,他知道无数条小路,要躲开一个小鬼的跟踪,那还不是三转两绕的事吗?何况云逸清在附近玩又不知道,去了多麻烦,这不没事找事吗?而且他那句信口拈来的借口完全可以支持他,不回去;何况他又被白衣邪教的无常俩收养过,干嘛趟这浑水,枫铭这么想着,飞快的走出了中次山系。
可是他心底总有根弦在随波荡漾:那孩子的眼睛,神态可真像他母亲......珠联璧合,他忘不了,忘不了啊,枫铭老脸一红,使劲摇了摇头,对自己说:‘嘿嘿嘿,狗东西,你又在异想天开了,想好事......’嗯,想想别的,白糖,白糖缺个媳妇,也许,养小鬼也不错......
慢,枫铭想起他在云逸清心口看到的神秘烙印,风格倒像是白衣教的手笔?他可不想再淌这趟浑水了,可如果这样一来,经了蛊的鬼魂就不能拿来养小鬼了,嗯,到底是什么蛊咒呢?之前应该瞧个仔细的,嗨,反正他都已经辞官了,拿来研究一下蛊术再放走,阴阳家和白衣教应该不会察觉的......顺便给白糖物色一下童养夫好像也不错......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走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就像他不知道云逸清是不是还在那里。
枫铭算了算,这是他第二次经过这里,已经是三天后的夜里了,四周一片漆黑,几年间他见过各种奇怪的人,妖,鬼,所以不认识的人最好不要随意搭讪,他瞥了一眼,路旁空无一人,枫铭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将衣领紧了紧。
他忽然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是从一个坟包上传来的。
“云中君,你怎么还不来啊,”云逸清说,“我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
“云中君真不讲信用,”是云逸清的声音,“连鬼都骗。”
枫铭相信,被人盯着脊柱是会有感觉的,心思敏锐的鬼也不例外。
三,二,一。
“云中君。”他只站了三秒,那孩子立刻就察觉了,抹了一把泪,跳起来,奔到巷口立住,眼底的惊喜一闪而过,怯生生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哼,小东西,背后说人坏话是要挨骂的哦。”枫铭说。
“云中君,你能用钱给我换点别的吗。”云逸清道。
“你想要什么?”枫铭说,“为什么把金子给阁主自己出来玩?”
“因为太沉了,”云逸清说,“我拎不动呀。”
“那,除了金子,你想它是什么?”枫铭道。
“石子?”云逸清道,“反正对我都一样。”
“不对,再猜。”枫铭道,“我想要,鲜花。”
“鸟儿。”云逸清道。
枫铭将那绳子轻轻一提,露出明晃晃的黄金,他提着一角一抖,料子随着他的抖动,黄金落在地上,化作了朵朵黄蕊白瓣的茉莉鲜花,随风飘散开来,又变化成金黄的鸟儿,羽翼渐丰,婉转盘旋而上,带着金光,四散飞走。
“你真厉害。”云逸清道。
“障眼之术罢了。”枫铭道,“并不是真的钱。”
“鸟飞走了。那现在,我还能换点什么吗?”云逸清道。
“好啊,你想要什么?”枫铭道,“让我瞧瞧我带了什么,糖,花簪,口脂,钥匙,纸笔……”
“我想要糖,一粒就行,我跟你走。”云逸清笑道。
“让我看看你,小东西,你还真是好哄啊,教我找得辛苦。”枫铭笑道,一双眼睛盯着他,笑出来,“告诉我,少司命的孩子,你之前是不是用了什么蛊术隐藏行踪?”
“没有。”云逸清道,“我不会。”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枫铭道,“不过事先说好,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可没有你住的地方,得腾出柜子来,不过你长得可真像你娘。”
“可是,”云逸清道,“我快想不起来她的面容了。”
“没关系,这不妨碍我穿越千年去爱慕她。”枫铭道,“她死了。”
“真奇怪,我很早就认得你,现在却一点也不了解你。”云逸清道,他心想:那就跟你走,也许这样也不错,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于是枫铭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冰丝金线,一头系在自己腕上,一头飞出去,系在云逸清腕上,却是变得像一根丝带粗细了。
枫铭道:“走吧,这是冰蚕金丝,能束住魂魄,防风抗雨,保你魂魄七日不散,只有我能解开。”
云逸清应了一声,跟上了他。转过离忧阁前清亮的月色,两人长长的最后一抹影子逐渐隐没在茫茫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