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骑士颤抖著想要拔剑,但手指却哆嗦到完全握不住剑柄。他终于艰难地张开双唇,过去几十年培养的忠诚意识重新上线,语气已经变得恭顺起来:「侯爵大人————」
「随我去守卫营房。」图列维侯爵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两片金属磁石在互相摩擦,带著如同地狱深处的回响之空灵。两名骑士扈从恐惧得大腿打颤,强忍住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悄悄躲在老骑士的身后。
老骑士反而更加冷静了。对方既然还能说话,说明至少还保留有生前的理智,因此也就镇定心神,低头说道:「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他单手在腰间按住剑柄,跟在图列维侯爵的身后,摆出随时准备拼杀的搏命架势。
带著老骑士与两名扈从,图列维侯爵缓慢迈步离开码头,朝著山上的白鱼堡方向走去。
从码头上山只有一条石道,不仅弯弯曲曲歪七八扭,而且到处遍布哨塔与堡垒。如果有敌人试图从山脚码头出发进攻山顶城堡,必然会在这层层防线之下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这些防御设施根本无法阻挡图列维侯爵,所有当值的家族守卫在瞥见他面容的瞬间,就立刻震惊地离开岗位,沉默片刻,下意识加入跟在他身后的队伍。
人群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私语声,无人敢向前方的图列维侯爵开口询问,只能压低声音惊恐而颤抖著互相交流。
图列维伯爵无视了身后的骑士与扈从们的惶恐不安。他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而身后的骑士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些脚印,仿佛触碰到半点就会被诅咒似的。
如此规模浩荡却又颇为诡异的队伍,很快就吸引了城墙上守卫们的注意。尤其是对方靠近之后,看到领头之人居然是图列维侯爵,甚至有家族骑士吓得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
图列维侯爵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止步,沉默地看向城墙上的守卫。
「开门!」图列维侯爵喊道。
「不能给他开门!」城墙上有骑士喊道,「没有希诺斯侯爵的命令,谁都不能擅开城门!更何况他只是具行走的溺尸————」
然而,这个外来骑士的说法,反而激发了许多图列维家族骑士的怒火:「去你妈的吧!下面的可是我们的侯爵大人!」
那名骑士还要辩解劝阻,很快就被好几个骑士按倒在地,顺便给他的嘴里塞上抹布,以免他喊出更多「动摇军心」的话语来。
事实上,骑士们并非没有注意到图列维侯爵的异样。比如他那煞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孔,浑浊而无光的眼神,似乎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般的湿透了的衣物,以及溺死者特有的浮肿体型————只是家族骑士们早就对城堡里那帮鸠占鹊巢的外来贵族极其不满,此时纷纷装傻假装看不出来,迅速指挥扈从们转动绞盘、吊起城门。
城门终于开启,图列维侯爵迈步入城。家族骑士与扈从们全副武装跟在身后,摆出任由侯爵大人指挥的英勇架势一如果忽略他们与图列维侯爵之间始终保持著足够距离的话。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回到了白鱼堡。
得知此事的岭谷贵族们,迅速聚集在城堡大厅之中,慌张惊恐地讨论起来。
「图列维侯爵已经死了,在外面的肯定是个冒牌货!我们得尽快将此事定性为叛乱!」
「你怎么知道侯爵已经死了?咱们的公爵大人」不是说侯爵正在养病吗?」
问这话的岭谷贵族显然是个阅历不深的家伙,没有品出希诺斯侯爵的对外解释仅仅只是一个说辞而已,但其他贵族们自然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将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只能默契地绕过这个话题,继续说道:「图列维侯爵正在养病,所以外面那个绝对不可能是图列维侯爵,我们得请公爵大人」尽快出来决定要如何应对!」
众人一边群情激奋地表态,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艾瑞克伯爵,毕竟他是希诺斯侯爵最信任的心腹口艾瑞克沉默不语,因为希诺斯侯爵此时正全身浸泡在浴缸之中昏迷不醒,仅仅依靠一根固定好的芦苇管维持呼吸。由四个侍女不断往缸中倒入新的圣水,将那些被尸气染黑的污水给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