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别可是了,有地方住就行了,萧姨,你跟著官牙子继续看吧。
我之前去找宗长,他说有事,没搭理我。
我现在再去堵他一回,今天死活得把慧慧姐的和离书拿到手,要不然,她还得白受一天罪!」
于绾绾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陇上春」酒楼,东跨院一幢暖阁内,东顺老爷子斜倚在铺著厚厚软垫的一具罗汉榻上。
两个侍妾正伺候在身旁,年长的那个侍妾已经三旬左右,容颜温婉妩媚,尽显成熟女子的风情。
年少的那位不过二八,俏生生的,浑身都透著鲜活的青春气息。
两个侍妾一个为他揉肩,一个为他捶腿,伺候得无微不至。
那些衣著朴素、行事低调的人被引进东跨院后,便各自安排房间入住了。
而此刻,他们都被通知,赶向东顺所在的暖阁。
这些来人,都是隶属东系,执掌于阀农事粮务的各方管事,年纪最小的也在三旬以上。
他们之中,有东家本姓的族人,也有东氏栽培扶植的亲信,还有入赘东家的姑爷。
他们进入暖阁后,都向榻上的东顺躬身行礼,然后自行落座,饮茶等候,自始至终不曾言语,东顺只管闭目养神,也未搭理他们。
又过了一刻钟,直到最后一人进门落座,那成熟美妇在东顺耳边低语两句,便搀扶他坐了起来。
东顺睁开眼睛,低咳一声,看向众人。
那两个侍妾极有眼色,立刻敛了动作,垂首施礼,然后迈著碎步悄悄退了出去。
东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慢吞吞地道:「太夫人和七公牵头,领一众宗亲族老,向杨总戎逼宫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暖阁中众人纷纷颔首,其中一个东系亲信疑惑地道:「东叔,这事儿,您不是没出头吗,不至于牵连到东家吧?」
东顺摇了摇头:「是没牵扯到咱。但,太夫人和七公他们败了,不死心呐!」
东顺满脸愁苦地一叹:「杨灿如今威望隆重,他们投鼠忌器,就想打压杨灿的威望,于是,找到了老夫。」
这些农官整天和人打交道,可没一个蠢的,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其中一人急道:「东叔,难不成————他们打算在农事上做手脚?」
东顺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一时间,暖阁中东氏族人、东氏亲信还有东家的女婿,都变了脸色。
沉默片刻,一个年长者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兄,你答应他们了?」
「我若答应了他们,就不会叫你们来了。」
东顺叹了口气,道:「农人春播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辛苦操劳,每一粒粮食,都是从土里一锄一镰地刨出来的血汗,不容易啊。」
他苦苦一叹:「咱们东氏,世代深耕农务、执掌粮事,数百年来扎根陇上,咱们成全了农人,农人也成全了咱们。
现在,叫咱们坑了这些农人,作为逼杨灿下台的筹码,老夫不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