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雪光暗沉,灰蒙蒙的天际飘著细碎雪沫,无声洒落,覆满整片牛屎巴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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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顶牛皮毡帐错落排布在沟壑之间,篷顶压著厚雪,边角凝著尖锐冰棱。
一条黝黑的牧羊犬蜷缩在草垫之上,四肢收拢,将口鼻埋入腹下暖毛,抵御凛冽寒风。
圈栏之内,牛羊扎堆依偎,有的缓慢反刍,有的静默休憩,一派安宁祥和的冬日景象。
骤然之间,牧羊犬猛地纵身跃起,脖颈鬃毛根根倒竖,眸光凶狠,死死盯住远处黑暗,高亢凌厉的犬吠骤然划破寂静。
犬吠惊得圈栏中牛羊躁动奔涌,远方旷野隐约传来几声狼嗥,凄厉苍凉。
毡帐之内,青壮男子闻声率先冲出,有人仓促系著腰带,手中提著长刀。
「取弓箭!燃火把!怕是狼群来袭!」听到远处狼叫,马上有人用鲜卑语高声呼喊起来。
可他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脸色陡然变得极为难看。
他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颤动,那是无数马蹄践踏造成的效果。
不是狼群,是人马!
黑灯瞎火的,竟然有不下百人,骑马而来,那就意味著,他们将要遭遇的,比狼群还要可怕。
「敌袭!快,老少爷们,全都起来,敌袭!敌袭!」尖锐的嘶吼穿透风雪,响彻聚居地。
毡帐尽数掀开,男女老幼衣衫散乱,仓促抓起刀矛弓箭,狼狈冲出帐外。
未等众人站稳,漫天箭雨自黑暗中倾泻而下,无差别扫向人群,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倒地殒命。
箭雨过后,一众骑士策马冲锋,雪亮马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寒银光。
他们一手控缰,一手挥刀,双脚紧扣马蹬,身形悬空,反复凿穿营地,来去如风,杀伐利落。
两百多人口的聚居地,能抽调出来的青壮也就三四十人,且皆是睡梦之中仓促应战,根本无法抗衡这群凶悍的铁骑。
这些突袭的骑士只是两个凿穿,整个营地便溃不成军了,剩下的牧民无论男女老幼,纷纷扔下兵器,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著。
他们放弃了抵抗,投降了。
一些骑士仍然在营地里游走、巡弋著,另有一些骑士下了马,开始缴械,把牧人按照男女老幼分类圈管。
有那头脑灵活的老牧人看到这种安排,心中便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惨白,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不说话,女人和孩子还能活,乱说话,所有人都要死。
果不其然,按照这些不明来历的骑士严苛的标准,被挑选出来的算作「壮年」的那群人,约有五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