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早嫁晚嫁终究是要嫁的,如今既有众长老轮番催婚,亲哥又在一旁不停劝说,她哪里还能维持住矜持?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这一整天,只要用到自己的手,便会不自觉地生出些叫人心颤的联想。
喝茶时握住冰凉的茶杯,吃饭时捏著纤细的筷子,切肉时抓起锋利的小刀,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脸颊莫名一红,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这一天,她都没有习练武艺。她的长鞭可是出神入化的,尉迟伽罗的长鞭技艺,就是师从她的母亲。
可如今,那条长鞭,她却连碰都不敢碰,指尖稍稍触及,便会生出难言的悸动,仿佛那鞭身烫得惊人。
阿依慕觉得自己怕是疯了,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即便是她初嫁之时,作为一个情事懵懂的少女,也从未有过这般汹涌的悸动与慌乱。
距蛮河立誓还有一天,在左厢大支各位长老与大哥佛陀的极力促成下,杨灿与阿依慕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
作为尚未立誓定盟、依旧处于敌对阵营的桃里夫人,竟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十张上等狐皮,一匣璀璨珠宝。
病榻上的尉迟芳芳,也让野离破六代表自己,前来送礼赴宴。
野离破六这般频频代表尉迟芳芳出面,早已在悄然向众人传递著一个讯号。
傍晚时分,新人被送入洞房,左厢大支的营地里,依旧欢声笑语不断。
篝火啪作响,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飘向草原的夜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唯有尉迟伽罗,黯然神伤,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看不到半分光亮。
左厢大支的困境得以解决,她不必再仓促嫁去灰熊部落,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此刻,她宁愿立刻、马上嫁去那个陌生的部落,也不愿再待在这里,承受这份难以言说的难堪与酸涩。
「姐姐,你也很高兴灿阿干做了咱们爹爹,是吧?」
见伽罗酒到杯干,小曼陀捧著一碗温热的奶茶,学著姐姐喝酒的模样,豪迈地灌了一大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欢喜,笑眯眯地问道。
伽罗已经喝得杏眼迷离,脸颊潮红,浑身都透著一股淡淡的酒气。
小曼陀年纪尚小,还不懂什么男女情愫,先前说要嫁给杨灿,也不过是觉得,想要与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建立亲近的联系,唯有结成夫妻最为妥当。
如今杨灿成了她的家人,成了她可以亲近的人,于她而言,手段虽异,结果却是一样的,所以她满心欢喜,毫无半分芥蒂。
父亲尉迟昆仑死后,整个左厢大支都被沉重的压力笼罩著,就连小小的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室息般的压抑。
而现在,她能直觉地察觉到,部落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她的心情,自然也跟著好了起来。
「高兴吗?」
伽罗苦笑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里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