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捧著粗瓷茶碗,慢悠悠地啜著,茶水顺著嘴角沾湿鬓角也不在意。
另一个人嗑著瓜子,壳儿堆在桌角,活脱脱就是两个常年走南闯北、闲下来便爱唠嗑的小商贾,半点看不出异样。
——
「哎,老齐,」老王头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邻桌隐约听见,偏又装出一副天生大嗓门的随意。
「你说这原州城邪门不?城门盘查严得邪乎,我上回过来时,可不这样。」
老齐放下手里的瓜子,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含糊不清,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道:「你以为呢?慕容家这块地皮上,怕是要出大事喽!」
这话一出,邻桌几个正唠著家常的茶客,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老王头诧异地道:「出大事?能出啥大事?我听人说,是这儿来了一伙强梁作乱,所以才查得严。」
老齐嗤笑一声,道:「强梁?强梁图的是财,城主府前衙里那点浮财,犯得著冒著得罪官府去抢?有这能力,抢个富绅好不好?他们还放火?放火能捞著啥?」
「欸?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理!」
老王头故作恍然,追问道:「那你说说,这到底是因为啥?」
老齐抚著胡须道:「因为他慕容家想一统陇上,想吞了其他七阀,自己建一个王朝,做皇帝!」
「什么?」老王头怪叫一声,手里的茶碗都晃出了水。
他那「惊骇」是装出来的,可旁边几桌茶客却实打实地被惊住了。
方才还喧闹一片的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老王头惊恐地道:「你说的————这是真的?我说你可别瞎掰啊,这话传出去还得了!」
老齐摆了摆手,道:「我明儿就回乡下,买卖关了,还怕说出来?嗨,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真得不能再真了!
慕容阀有这称霸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想啊,他想一统陇上,其他七阀能乐意吗?
你当那些能高来高去的飞贼」是从哪儿来的?那就是其他门阀看不顺眼了,派来搅局的!」
「嘶————」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道:「我的娘哎,陇上各阀哪个不是硬茬?
慕容家这是要引火烧身啊,他想一统天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话刚落,邻桌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凑过来问道:「两位仁兄,你们说的这话————当真可靠?」
老齐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又放下,一副「泄露天机」的模样:「这事儿眼下知道的人还少,你们几位也算是有缘人。老朽马上要离开的人了,就送你们一句忠告吧。」
立刻又凑过几个茶客,急声问道:「什么忠告?仁兄快请说!」
「本来呢,慕容家争天下,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相干。」
老齐语气沉重地道:「可你们想啊,神仙打架,遭殃的那可从来都是小鬼!
慕容家要打仗,他不得招兵买马?他不得搜刮粮草?到时候,咱们这些商户的财货,准保被他们巧立名目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