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和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维持秩序,可人实在太多,挤得水泄不通。卖炊饼的王老汉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篮子都快掉了,嘴里却还念叨着:“让让!让让!俺要看王爷!”
城楼上,百官早已列队。
徐光启站在文官首位,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身侧是陆松,飞鱼服在晨曦中泛着暗光,手按绣春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武官那边,周铁柱站在最前头。这年轻人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制的伯爵朝服,胸口绣着麒麟补子,腰杆挺得笔直,可攥着刀柄的手,却微微发抖——激动的。
龙旗、凤旗、日月旗……各色仪仗在城头列开。正中摆着龙椅,朱常洛端坐其上,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南方官道的尽头。
辰时三刻。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光照在正阳门高大的城楼上,给那青灰色的城墙镀了层暖色。
忽然——
“轰!轰轰轰!”
九声礼炮,从南方远远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颤。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南方。
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先是一杆大纛从地平线上升起——玄底金边,上头绣着个斗大的“苏”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整齐的马蹄声。
“嗒、嗒、嗒……”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烟尘散开些,队伍露出了真容:打头是三百锦衣卫缇骑,清一色的黑甲红缨,腰佩绣春刀,马鞍旁挂着弩机。再往后,是五百南洋水师仪仗兵,穿着新式的蓝白军服,扛着火铳,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在这支威武队伍的最前方——
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河西骏马上,坐着个人。
青衫,布鞋,没穿官服,没戴官帽。就那么一身最简单的文士打扮,清瘦的脸庞比两年前离开时多了几分风霜痕迹,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星辰,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苏惟瑾。
城上城下,瞬间死寂。
百姓们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卖糖葫芦的老汉手里的草靶子又掉了,糖葫芦滚了一地;抱着孩子的妇人忘了哄哭闹的娃娃;几个老兵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直到苏惟瑾的马队行至城门前百步,勒住缰绳。
白马扬蹄,嘶鸣一声。
这一声,像打破了某种魔咒。
“王……王爷?!”
“是王爷!真是王爷!”
“王爷没死!王爷回来了!!!”
不知谁先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哭喊声、呐喊声,轰然爆发!
“王爷千岁!!”
“忠武王!忠武王!”
无数人跪了下去。像风吹麦浪,从城门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白发苍苍的老者伏地叩首,年轻汉子激动得捶胸顿足,妇人抱着孩子边哭边笑……
那场面,甭提了。
城楼上,徐光启老泪纵横,胡须都在颤抖。他身侧是陆松,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武官那边,周铁柱“噗通”单膝跪地,朝着城下那道身影,重重抱拳。
朱常洛从龙椅上站起身。
少年天子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城楼边缘,望着城下那个青衫白马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堵。
苏惟瑾抬头,望向城楼。
四目相对。
片刻,苏惟瑾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整理了一下青衫,朝着城楼方向,躬身,长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