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明白。”
叮嘱完子女,苏惟瑾转向朱常洛。
这一转,满室目光都聚了过来。
师徒二人对视。一个五十,一个二十;一个权倾朝野二十年,一个亲政刚三年。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陛下。”苏惟瑾缓缓起身,整理衣袍,竟是要行大礼。
“师父不可!”朱常洛慌忙起身搀扶。
苏惟瑾却坚持跪下了——这一跪,跪得满室皆惊。
“臣这一生,”他抬头,目光清澈,“无愧大明。少年时寒窗苦读,是为改命;入朝后推行新政,是为强国;这些年呕心沥血,是为百姓能吃饱穿暖,孩子能读书明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望陛下将来,亦无愧天下。”
朱常洛眼泪唰地下来了。这个二十岁的皇帝,此刻哭得像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他扑通跪倒在苏惟瑾对面,抓住师父的手:“弟子……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所托!”
师徒对跪,满室啜泣。
费宏老泪纵横,徐光启别过脸去,周大山拳头攥得咯吱响,几个女人早已哭成泪人。
好半晌,苏惟瑾先笑了:“都起来吧,这像什么话。”
他扶起朱常洛,自己也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好了,事儿说完了。外头备了席面,咱们……”
话音未落,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淡金色的雀形胎记,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痛得苏惟瑾眼前一黑,踉跄半步。
“爹!”
“王爷!”
“师父!”
一片惊呼。
苏惟瑾摆摆手,强撑住桌子,额头上冷汗涔涔。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工夫就退了,只剩隐隐的余烫。
“没事,”他挤出一丝笑,“老毛病了。”
可没人信。芸娘冲过来扶他,手一碰他胸口,脸色就变了——隔着衣服都能感到烫!
“真没事。”苏惟瑾推开她的手,深吸几口气,脸色渐渐恢复。
但密室里的气氛,再也回不到刚才了。
这场“政治遗嘱”的交接,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草草收场。众人心事重重地吃了席,味同嚼蜡。席散时,外头已经月上中天。
苏惟瑾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月。
胸口的金纹又开始发烫,这一次,烫感持续不断,像是在……呼唤什么。
他想起西山古铜线,想起澳门图纸上那句“巢已筑,待雀归”,想起这些年圣殿遗产会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超频大脑疯狂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
古铜线是通道。
金纹是标记。
“归巢”是目的。
那么……谁是“雀”?
他低头,看着胸口——衣襟下,淡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答案呼之欲出。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朱常洛去而复返。
年轻皇帝走到师父身边,并肩站着,半晌才低声道:“师父,您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弟子?”
苏惟瑾沉默良久。
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陛下,”他缓缓开口,“若有一天,臣……不再是臣,甚至不再是‘人’,您当如何?”
朱常洛愣住。
苏惟瑾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到那时,不要犹豫。”
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杀了我。”
遗嘱立毕,金纹异动!
苏惟瑾那句“若臣不再是臣”的交代,让朱常洛彻夜难眠。
而更诡异的是,当夜子时,西山古铜线遗址突然传出持续不断的“滋啦”声——像极了电话机通电时的杂音,却放大了千百倍!
看守军士惊恐地发现,那些埋藏地底数十年的铜线,此刻竟在微微发光,光沿着线路向京城方向流动!
几乎同时,全国十七处主要银矿同时传来急报:所有出现金雀斑纹的矿工,今夜集体梦游般走向矿井深处,口中喃喃同一句话:“雀已醒,当归巢。”
锦衣卫火速查验,发现这些矿工胸口,竟都浮现出与苏惟瑾一模一样的淡金色雀形纹路!
一张覆盖全国、以银矿为节点、以人为载体的“归巢网络”,终于浮出水面!
而网络的中心,赫然指向——胸口金纹滚烫如沸的苏惟瑾本人!
圣殿遗产会数十年的布局,等的竟是这一刻?
苏惟瑾这个穿越者,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场“归巢”仪式中,最关键的……那只“雀”?